“平安兄,你,你把你的那本《五经集解》给砚明了?!”
卢熙看着朱平安手中空空如也的书袋,惊讶的说道。
“嗯。”
“我想着砚明兄弟可能需要,就留给他了。”
“他现在有麻烦,我也没什么地方能帮到他的,只能给他一本书了。”
朱平安点头说道。
“一本书?那可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啊,平时稍微弄褶皱了一点,都心疼半天,你就这么给了吗……”
卢熙闻言,苦笑着说道。
“没事。”
“该记住的,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忘不了。”
“这本书给砚明,比我自己留着有用。”
朱平安笑着说道。
“可那个门房,他会转交吗?”
卢熙有些担心的说道。
朱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府学的大门。
石狮子蹲在台阶两边,那门子又坐回门槛上,端着那杯凉茶,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不知道。”
“回吧,下次再来,我们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迈过这里。”
朱平安说道。
“好。”
随即。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朱平安走得比来时慢,步子恢复了平时的大小。
书袋不再拍打腰侧,安安静静地贴在身上。
走到街角,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府学的围墙。
碎瓷片在墙头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不说话的牙齿。
他转过身,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
……
下午。
诗赋课散了,王砚明几人把抄好的诗稿夹进书页里,起身往外走。
今天讲的是盛唐七绝,从王昌龄讲到李太白,中间诗赋课的教谕还插了一句,诗赋虽非科场正途,然修身养性,不可偏废。
几人难得没打瞌睡,下课的时候还意犹未尽,正一路聊天打屁往养正斋走。
这时,却忽然远远看见斋舍门口站着一个人。
门房老曾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手里拎着个东西。
看见王砚明一行人走过来,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大拇指互相搓着。
脸上堆着笑,从嘴角一直堆到眼角,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层一层地往外荡。
“王相公回来了。”
老曾头小心翼翼的笑着说道。
跟之前面对朱平安两人时候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闻言。
王砚明脚步顿了一下。
点了点头,说道:
“嗯,曾老丈寻我有事吗?”
“没,没什么大事。”
“就是给王相公你送点东西。”
说着。
老曾头往前迎了两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本书,没有封面,纸页泛黄起毛,边角用一块青布包着,布角掖得整整齐齐。
王砚明接过来,手指碰到纸页的瞬间,触感跟普通的书不太一样,很有质感,显然有点年头了。
“这是?”
“是这样的,今天中午那会来了两个童生,说是王相公的同乡。”
“一个姓朱,一个姓卢,要进来见王相公,可府学有规矩,外人不能随便进,小老儿也没法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着,看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道:
“我让他们等了等,后来他们有事就先走了。”
“不过,走之前那位姓朱的童生留了这本书,说一定交到王相公手上。”
“小老儿不敢耽搁,估摸着王相公你一下课,就赶紧送来了。”
“谢谢曾老丈。”
王砚明道了一声谢,把书翻过来。
封底也没有了,最后一页直接露在外面,纸面上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像被虫蛀过的桑叶。
他翻开第一页,没有书名,没有署名,入眼是一行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小楷陈氏集解卷第一。
墨色已经泛出赭红,像干涸的血迹。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他们人呢?”
“走了。”
“留了书就走了。”
老曾头的手又在身前搓了搓,再次解释说道:
“王相公,小老儿真不是故意拦。”
“府学有府学的规矩,外人不能随便进。”
“小老儿要是放他们进来,回头鲁教授问起来,小老儿担待不起。”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他。
老曾头的眼皮还是垂着,但额头上的皱纹比刚才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又按了按。
“有劳曾伯。”
王砚明把书合上,说道:
“我那两个同乡,下次再来,烦请曾伯让人到讲堂知会我一声。”
“我去门口见他们。”
老曾头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从波浪变成了涟漪。
“一定,一定。”
“王相公放心。”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过身离开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这时。
张文渊从后面凑上来,脖子伸得老长,盯着王砚明手里的书。
问道:
“砚明,是平安来了吗?”
“还送了本书?怎么不进来?”
“门房不让进。”
“什么破规矩。”
张文渊的眉毛拧起来,往老曾头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说道:
“上次那个增生说你是大人物养的相好,他也没拦着不让人家进来啊。”
“怎么到平安他们就拦了?”
李俊把书袋从肩上取下来,挂在手臂上。
“增生是生员。”
“平安他们是童生。”‘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看人下菜碟。”
张文渊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凑过来看王砚明手里的书,封面都没有,纸页黄得像隔夜的茶渍。
不禁好奇道:
“这什么书啊?”
“连个名字都没有。”
“平安专程给你送本破书过来干什么?”
感谢飞屿的汤若乾大大的点赞!感谢阿尔沃兰岛的金斧王大大的灵感胶囊!大气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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