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两个童生。
门子的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了。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去去去。”
“一边玩泥去。”
“府学重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学生只是看望同乡,说几句话就走。”
“烦请老先生通融则个……”
“说的好听,不就是想要攀附清贵吗。”
朱平安话还没说完,门子就冷笑一声,再次打断,嘴角往下撇了撇,下巴堆起一层褶子,说道:
“这里面是秀才老爷们读书的地方。”
“你一个童生,进去干什么?”
“等以后考中了秀才再来吧。”
闻言。
朱平安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时。
卢熙往前走了一步。
“老先生,我们真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们跟王砚明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家里人托我们带东西给他。”
“烦请您通传一声,或者让他出来也行。”
卢熙的声音比朱平安稳些,但攥着书袋带子的手指节也泛白了。
同样有些紧张。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还有李俊一起,门房也不是眼前这个人,没想到,这次来不但物是人非,而且他们竟然连门都进不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门子听后,将杯子里的凉开水泼在地上,然后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漱了漱,又吐回杯子里。
“王砚明?”
“就是那个办报纸的?”
他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说道:
“他现在在府学可是名人。”
“你们是他同乡?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得罪了教授,月课还得了个下等?”
朱平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按住了。
他低下头,从书袋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门房的窗台上。
只道:
“烦请您通传一声。”
门子看了一眼那几个铜板,又看了看朱平安。
他伸手把铜板拢进掌心,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子里。
“等着吧。”
说完,他站起来,慢悠悠地往里走。
步子不快,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般。
……
随后。
两人等了好了一会儿,那门子终于回来了。
“王砚明不在。”
“上课去了。”
朱平安看着他的脸。
那张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皮还是耷拉着,嘴角还是往下撇着。
他说不在的时候,眼睛看着朱平安身后的石狮子,不是看着人。
“那他什么时候下课?”
“不知道。”
“那我们在这儿等……”
“府学门口不许闲人逗留。”
门子在门槛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凉茶,挥手道:
“走吧。”
“别挡着门。”
朱平安站在台阶上。
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色儒衫吹起来,衣摆一下一下拍着小腿。
他犹豫了一下,无奈道:
“劳驾了。”
话落,他转过身,走下台阶。
卢熙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府学大门的视线范围,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
槐树的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背。
朱平安靠着树干蹲下去,把书袋抱在怀里。
书袋里那本手抄的《五经集解》硌着他的胸口,硬硬的。
他的手指在书袋的搭扣上反复摩挲,把搭扣边缘的铜锈磨亮了。
卢熙站在他旁边,看着府学高高的围墙。
围墙上插着碎瓷片,在日光里闪着冷冷的亮。
“平安,咱们现在怎么办?”
朱平安没回答。
他从书袋里掏出那本手抄本,把书翻了翻,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住。
陈氏集解。
四个字,照亮了他的眼睛。
“我再试一次。”
说完,他走回府学门口。
那门子还坐在门槛上,看见他又来了,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
“老先生,我不是要进去的,烦请您把这个交给王砚明。”
说着,朱平安把那本自己视若珍宝的经注手抄本双手递过去,道:
“就说,就说朱平安来过了。”
“希望砚明兄弟一切都好。”
门子看着那本没有封面的手抄本,又看了看朱平安。
他没有伸手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问道:
“这什么东西?”
“一本经书。”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朱平安说道。
“经书?”
门子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不屑道:
“府学藏书楼里什么书没有,要你一个童生的书?”
朱平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书收回来,从袖子里又摸出几个铜板,最后几个了,带着体温,边缘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一点。
这次,他把铜板连同手抄本一起放在门房的窗台上,然后退后一步,朝门子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的时候书袋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没有扶。
“烦请老先生代劳一下。”
门子看着窗台上那摞铜板和那本手抄本。
铜板在日光里闪着暗暗的光。
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先把铜板拢进掌心,然后拿起那本手抄本,翻了翻。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抄得工工整整,有的地方用朱笔圈了圈,旁边批着更小的字,像是心得。
他翻了两页,合上,随手搁在门房角落的杂物堆上,跟半壶冷茶,一把掉了毛的鸡毛掸子放在一起。
“行了。”
“你走吧。”
“谢谢老先生。”
朱平安直起身,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走下台阶。
卢熙还在槐树底下等着他。
朱平安走过来,说道:
“走吧卢兄。”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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