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侧过脸,看向元始。
元始端坐在蒲团上,只有一双眸子望着她。
“前些日子刚融会贯通。
补天的时候,在不周山底下意外得了份机缘。”
元始也没再多问。
“讲道后,为师替你仔细检查梳理修为。”
苏渺乖乖应了一声是。
通天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二师父又要给你开小灶了。”
苏渺忍不住弯着眼睛笑,那是三个师父里,最属元始师父最疼她。
每次她突破修为,总怕根基不稳,一定要亲手给她梳理一遍经脉,直到亲手确认基础打得扎实才肯罢休。老子抬眸扫了通天一眼,示意他赶紧回去接着讲道,别在这儿凑凑热闹。
通天拎着剑乖乖回了道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讲。
云中子和镇元子已经走远了,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万象殿门口。
镇元子还攥着云中子的手腕,像怕他跑了。
准提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
当年紫霄宫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红云让座的时候,他面上一脸愁苦,心里却在狂喜。
他想,这个傻人,连如此明显的大机缘都让。
后来红云死了,被鲲鹏和冥河围攻,自爆元神。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愧疚?自责?都有。
但更多的是庆幸。
红云身死,那份因果成了死账,
准提看向苏渺。
苏渺正跟元始说什么,笑颜靥花。
因果循环,果然妙不可言。
现在红云回来了,这份因果也该清了。
而他欠下的那份,也该还了。
接引注意到准提情绪的波动,低声传音。
“师弟在想什么?”
准提垂眸遮住瞳孔里的情绪,低声回道。
“师兄,红云的事,该还了。”
接引端坐在蒲团上没有回话,金色瞳孔半阖着,像一尊入定的神像。
准提等了一息,又一息,掌心微微发潮。
他知道师兄在权衡。
他与师兄相伴而生,一同化形。
正如师兄了解他,他也了解师兄心里的计较。
师兄这个人,面上永远慈悲庄严,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但每次他要去做什么事,师兄都会在背后看着。
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
从灵山到紫霄宫,从昆仑到农教,这么多年,师兄一直站在他身后。
良久,传音再起。
“师弟想清楚了?”
准提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按回心底。
“想清楚了,这份因果欠了太久。
再不还,道心不安。
九品金莲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引看着台上通天一剑劈开虚空,台下一片惊呼。
“九品金莲是你我二人根基之一。给了他,你我气运要折损三成。”
接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准提知道,师兄是在劝他考虑清楚。
准提也知道师兄是有些不情愿的。
不是因为吝啬,是因为要了结这份因果,付出的代价不小。
西方教从贫瘠之地走到今天,每一步的都是师兄和他算出来的。
当年紫霄宫让座,是他算准了红云心软。
后来立教成圣,是师兄算准了功德足够。
再后来脱离玄门,也是师兄算准了鸿钧不敢轻动。
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没算错一次。
“师兄,当年若非红云让座,你我哪里来的圣位?
我那时算计了他,占了便宜,如今他还阳归来,正是偿还的时候。
错过了,怕再无机会。”
准提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接引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夕阳把山尖染成金色,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去吧。该还的,总要还。”
“多谢师兄。”
准提朝接引行了一礼,如释重负往台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接引坐在台上客席,看着准提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去吧。
了了,就自在了。
通天的剑影铺满半片天穹,弟子们仰着脖子看得入神,谁也没注意准提什么时候从台侧消失了。
后殿休息间中,云中子和镇元子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升起,在日光里化成淡淡的雾。
红云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镇元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面的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嘴角翘起来,都真真切切,不是做梦。
门被敲了。
镇元子放下茶杯,脊背绷直,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
他侧过脸,死死盯着门缝,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知道门外是谁,但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让人打扰红云。
云中子也放下茶杯,冲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语气轻快,像在招呼老朋友。
门被推开。
准提站在门口,银发被走廊里的风吹起几缕,飘在脸侧。
他看了一眼红云,又看了一眼镇元子。
银发被走廊里的风吹起几缕,飘在脸侧,遮住半边眼睛。
镇元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准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还有脸来?
当年要不是你们让座,红云能死吗?
但话到嘴边,看见红云抬手拦他,又咽回去了。
准提走到红云面前,停下来。
双手从袖中抽出,合十,指尖并拢,弯腰行礼。
如今身为圣人的准提,竟对着一个刚归位的红云行如此重礼?
这份能屈能伸的气度,倒让镇元子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准提的声音低哑,还含着愧疚之情。
“红云道友,当年紫霄宫让座之事,贫道与师兄欠你一个因果。
今日你重生归来,贫道愿以此物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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