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看着镇元子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暖意,就像对着一位认识了千万年的故人,哪怕记不清所有过往,骨子里的亲切感也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从哪儿来的,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明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看见他哭,自己也想哭。
“前辈,您……您别哭了……”
云中子说着,忍不住抬手,想去擦镇元子眼角的泪,还不忘小声问。
“前辈,那个人参果……真的很好吃吗?”
镇元子听见这句话,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吃!好吃!等你回了五庄观,我摘给你吃。”
云中子挠挠头,一脸茫然。
“五庄观?我为什么要去五庄观?”
镇元子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怕拍碎了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渺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当年红云前辈送她的那支祥云发簪,当时也是红云说,是他用自身本源炼制的。
那如果云中子真是红云的转世了,那支发簪会不会有反应?
苏渺掌心摊开,一支发簪凭空浮现。
通体莹润,白中透粉,簪头雕成一朵祥云,云尾拖出细细的流苏。
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珠光。
苏渺指尖搭上簪身,时间法则流转。
她掌心的空气像被搅动的蜂蜜,黏稠、缓慢、拖沓。
发簪在她掌心里开始变化。
簪头的祥云慢慢融化,像雪片落进温水,边缘变得模糊,化作一团流动的雾气。
簪身变软、变细,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
最后,一团淡红色的云气飘在她掌心里,飘飘悠悠,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当年红云将这支簪子,送给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
他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小丫头可爱,该有个好看的簪子。
今日,这份善意兜兜转转,回来了。
云气从苏渺掌心飘起来。
围着苏渺依依不舍的转了两圈,才晃晃悠悠飘向台下,飘向云中子。
云中子坐在蒲团上,愣愣地看着那团云气朝自己飞过来,撞进他胸口的时候。
然后——画面涌上来。
紫霄宫。
三千座客,蒲团从门口排到殿后。
他坐在第六个蒲团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银发琥珀瞳的道人。
那道人站着,没有蒲团,一脸愁苦。
他心软了。
“道友,你来坐吧。”
他站起来,把蒲团让出去。
那道人千恩万谢,他摆摆手说没什么。
他那时是真觉得没什么,一个蒲团而已,坐哪儿不是听道?
然后是血光,是漫天的杀招。
他自爆元神的那一刻还在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画面碎了。
不,他是云中子。
他拜入农教,学习炼器,攒贡献点,听讲道。
他是云中子,不是红云。
但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灌进脑子里,灌得他头疼欲裂。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是红云?还是云中子?
是红云。也是云中子。
云中子睁开眼,气质彻底变了。
从年轻弟子的懵懂,瞬间成长为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像一杯被搅浑的水,静置了千万年,终于沉淀下来,重新变得透明。
那里面有沧桑,有疲惫,有释然,有感激。
他看向镇元子。
“镇元子,好久不见。”
镇元子他一把抓住云中子的肩膀,手指收紧,像怕他再消失。
“你……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他想说很多话。
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为什么要把蒲团让出去。
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云中子抬手,拍了拍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
“我回来了。”
镇元子的泪决堤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哗啦啦往下淌,滴在云中子的手背上,两个人抱在一起。
“活着就好。”
云中子的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全场弟子呆若木鸡。
一个弟子小声问旁边的师兄。
“这什么剧情?讲道讲到一半,突然认亲?”
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旁边的其他弟子也在止不住的议论起,这个突然出现的惊天大瓜。
“别说话!看着!”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红云转世?当年那个红云?”
“教主把他变回来了?”
通天站在台上,嘴巴张着,
“这什么剧情?比我看的那些话本子还离谱。”
老子与元始面色如常,但眼底也藏着几分动容,毕竟紫霄宫同听道的旧情还在,当年谁都觉得红云死得可惜,如今能再回来,也算是一件喜事。
通天也凑了过去,到云中子面前细细打量,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红云道友,你现在算是我徒弟的师叔,还是我徒孙?”
云中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过去已是过去。
现在是云中子,是农教弟子,是通天的……”
他笑意更深。
“徒孙?”
通天一听这话,大手一挥拍了拍云中子的肩膀。
“那行!以后你叫我师祖,我叫你红云,各论各的!”
云中子哭笑不得。
旁边镇元子瞪了通天一眼,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着,瞪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
“你少占他便宜。”
通天摊手,一脸无辜,本来好好的认亲,让他这么一搅和,气氛都活络开了。
“我怎么就占便宜了?他是农教内门弟子,按辈分可不就是徒孙?”
镇元子还要说什么,云中子拉住他袖子,摇摇头。
“算了算了,他爱怎么叫怎么叫。”
通天得意地挺起胸。
云中子转过身,面朝苏渺,整了整衣冠,双手合拢,深深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得像在拜师长。
“多谢小友,让我还能再活一次。”
苏渺连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往上托。
“前辈言重了。当年您赠我发簪,今日我还您本源。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云中子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感慨。
“当年那个在人参果会上偷藏果核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九极大帝了。”
苏渺脸腾地红了,怎么都爱提她的黑历史啊。
“前辈别取笑我了,那时候不懂事,看见什么都想藏起来。”
云中子摇头,笑意更深。
“不是取笑,是感慨。当年我就觉得你这小丫头不一般,果然。”
苏渺更不好意思了,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前辈再说下去,我就要找地缝钻了。”
镇元子拉着云中子的手腕,往台下走。
“走,去后殿坐坐。慢慢说,这一次,我陪你。”
云中子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苏渺,笑着冲她点头致谢,脚步却没停,跟着镇元子一步步往后殿走。
周遭的弟子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云中子身上,没人敢出声打扰。
苏渺回到高台,元始传音给苏渺。
“你何时感悟的时间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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