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它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像皮肤下的一个痣,知道它在,但感觉不到。
现在它像一颗种子,在慢慢发芽,根须伸向他的四肢百骸,枝叶探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叶凡说,这是正常的。
“印记是你和那个世界连接的桥梁,”他在电话里说,“它在适应你,就像你在适应它。”
路明非选择相信叶凡。
十二月的第一周,叶凡又传来了消息。
不是关于晶体的——晶体的事还在研究中,没有进展。
是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李昊天吗?”叶凡问。
路明非当然记得。
那个在自由一日放火的新生,那个被人送进来的“工具”。
“他怎么了?”
“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但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叶凡顿了顿,“他说,送他来的人告诉他,卡塞尔学院下面埋着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人没告诉他。但他说,那个人提到一个词——‘种子’。”
路明非挂断电话后,立刻去找了施耐德教授。
施耐德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旧档案。
老教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笔记。
“种子?”施耐德皱眉,“这个词在学院的档案里出现过。很久以前,在建校初期。”
他翻了翻笔记,停在一页上。
那一页的字迹很旧,是那种用钢笔写的花体英文。
“第一任校长在日记里提到,他在选址时发现地下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他形容那力量‘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发芽’。他把学院建在这里, partly because of that—— partly because he wanted to study it.”
路明非接过笔记,仔细看那一段。
校长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很清晰。
他写道:“我不知道这颗种子是什么,从哪里来,将去向何处。但我有一种直觉——它很重要。比我们研究的任何龙类都重要。也许有一天,它会改变一切。”
路明非合上笔记,沉默了很久。
“教授,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了。”施耐德摇头,“这本日记是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偶然发现的,一百年前大概没人翻过。”
“我需要查一下学院的地下结构。”路明非说,“彻底的查。”
施耐德点头:“我会帮你申请权限。”
那天晚上,路明非没有回诺顿馆。
他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踩着雪,一圈又一圈。
他在想那枚晶体,在想“种子”,在想审判者的话。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世界,不是自然而然出现的。
它是被创造的,被一个叫路明泽的“窃火者”用偷来的核心创造的。
而创造它的目的,也许不仅仅是逃离原初之民的世界。
也许,路明泽是想种下什么。
一颗种子,等待发芽。
路明非走到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雪,看着雪下面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的深处,在那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一颗种子。
等待了一万年的种子。
“你到底想种出什么?”路明非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沙,像时间的脚步。
他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凉,才转身回去。
走到诺顿馆门口时,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台阶上。
楚子航。
“这么晚了,还不睡?”路明非问。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也知道?”
“夏弥告诉我的。”楚子航说,“她在天庭的图书馆里查到了一些资料。关于‘种子’的。”
“是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不确定,但她怀疑——那是一颗心脏。”
路明非的呼吸停了一秒。
“原初之民的心脏。”楚子航继续说,“路明泽偷走的不仅是核心,还有某个存在的核心。他把那个核心植入这个世界的地脉,让它成为这个世界的根基。而那个核心,就是原初之民的心脏。”
路明非想起那枚深蓝色的晶体,想起晶体内部流动的光。
它确实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跳动。
“所以审判者要收回的,不仅是核心,还有那颗心脏。”
“是。”楚子航说,“如果心脏被收回,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因为没有它,地脉就会断裂,支撑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会瓦解。”
路明非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路明泽在幻境中对他说的话:“替我照顾好他们。那个世界,是你和我的孩子。”
原来如此。
路明泽不仅创造了这个世界,还把自己的心脏埋在了这个世界的地底。
用他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个世界的生命。
“所以审判者的‘审判’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路明非睁开眼睛,声音很冷,“他们只是在等。等这颗心脏成熟,等它长到可以被回收的程度。一年之期,不是给我们证明的机会,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时间。”
楚子航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路明非站直身体,看着雪夜里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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