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还摆着沈婉茹爱吃的枣泥糕。
是城东酥云坊的，她曾给秦暮笙撒娇几日，也没得到半块。
手边的茶也是她爱茶的碧螺春，茶香清淡幽香，茶面晕开水波，似是她的心。
随着茶面荡漾起伏。
如果卫溯反悔……
“我知道这场婚约你只当是交易，我一上门你必定应下，但是余我而言，婚姻从不是交易！”
沈婉茹豁然抬头。
卫溯认真平和，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纳彩少有一次就成的，我会一直登门，直到你同意。”
为表矜持，男方头次登门，女方会拒绝，男方便会继续上门。
虽然有这个说法在，但却是少有这么做的。
沈婉茹想说，她不在乎这个，可对上卫溯认真的眸光，拒绝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卫溯唇角轻勾了勾。
其实不然，她是有私心的。
在盛朝，纳彩时，头次上门男方本人是不能去的，去了便是轻浮，但拒绝后，男子便可亲自登门。
他嫡出圣旨给沈婉茹看了眼：“待你同意后，我会宣告赐婚圣旨……”
“诶哟。”院外传来一声叫痛，紧接着便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二人同时起身朝声源处看去，小厮已经过去，将发出声音的人搀扶起来。
那人一身玄色衣裳，高束的发中掺了一半白，没留胡子，嘴角下弧莫名威慑，可一双眸子却充满光亮，视线紧紧跟在两人身上。
都穿月色衣裙，都容貌上佳，在院中立着，壁人似的。
老承恩侯不笑，拍拍衣服，没事人一样，扭头走了。
卫溯：“那是我祖父，他本想见你，但被我爹娘拦住了，说等定亲后再瞧。”
瞧了角落处被砸倒的花草，又道：“祖父估摸着忍不了，偷摸过来看，你别介意。”
沈婉茹摇摇头，倒是没什么介意的。
只是差异，传闻中的老承安侯杀伐果断，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性子。
她又想起了卫溯曾经告诉自己的，老承恩患病，她问：“何不请神医看看。”
卫溯摇摇头：“祖父这是心病。”
沈婉茹便不再应声。
跟卫溯在院中小叙片刻后便请辞回去。
翌日
天际才透出光色，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朝城门方向驶去。
去轻音寺的路程不算近，坐马车也得半日。
有一段路颠簸，素芝专门让人铺了厚厚的垫子，坐上去十分柔软。
又怕姑娘贪嘴，又备了糕点和谁，都在马车中的暗格里。
小桌上还放了几本书，有游志、话本，都是供沈婉茹解闷的。
空初也摆满了合适各样软枕。
但沈婉茹昨日想着今日就要前往轻音寺，激动得睡不着，如今上路，困意便缠了上来。
一上马车，便靠着车壁沉沉睡去。
素芝掀开帘子一角，小声让车夫驾车慢些，又进去给沈婉茹盖了床摊子。
素芝计算着时辰，估摸着到轻音寺时，姑娘已经休息好了，能好好祭拜将军和夫人。
一辆失控的马车从岔路口疾驰而来。
车夫连忙打马转弯，但马车并不灵活，失控的马车撞了过来。
两辆马车侧翻，车夫推着素芝提前跳了车，两人摔在泥面上，双手被泥中藏着的砂砾磨破了皮。
沈婉茹也在剧烈的撞击中清醒，马车内壁包了软垫，她没受皮外伤，缓慢从马车中爬出来。
骤然的祸事消了她的睡衣，但是头还在发疼。
“怎么回事？”她问。
素芝搀扶她到一旁的树下候着，原本跟在后面的打手已经跟上来，上前帮忙将另一辆马车推起来。
一意料之外的人从马车里爬出来。
先是扶正头上发髻，这才施施然走向沈婉茹，话露诧异：“婉茹妹妹，没想到这么巧。”
是秦暮笙，她面上没什么反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秦暮笙的好脸色没了：“不少人都知道我今日要去往轻音寺，笙姐姐又正好在这里撞了我的马车，确实挺巧。”
秦暮笙只当没听出沈婉茹话里的深意，笑容不减。
她给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立马驱使已经安抚好的马，拖着马车率先上道。
这是岔路的汇聚处，却不宽，堪堪够一辆马车过去。
秦暮笙的马车过去了，沈婉茹的边只能在后边。
“我忙着去轻音寺祈福，婉茹妹妹你就让我先行。”
秦暮笙理直气壮说完，率先上了马车，马车迅速疾驰。
沈婉茹没急，让人给素芝跟车夫处理了手上擦伤，又确保没什么问题后，这才启程。
沈婉茹让素芝跟自己一道在马车里。
因那一甩，马车内精心准备的东西已经没了大半，空落落的。
素芝凝重道：“姑娘，我总疑心刚刚秦大小姐那一遭是故意的。”
她细数每一次不平常之处：“马匹发疯冲撞，他们没有慌乱，车子都翻成那样了，秦大小姐没受伤就算了，面上也不见慌乱。”
“嗯。”沈婉茹应了声。
“嗯？”素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姑娘你就没反应了？秦大小姐最是虚伪，擅捅软刀子，她又是跟着咱们去轻音寺，又是抢道的，只怕没安好心。”
沈婉茹又是点头，凝重的目光落在素芝身上。
素芝见沈婉茹终于放在心上了，可算是松了口气。
下一瞬，却收到了来自自家姑娘递过来的袖箭。
素芝忙摆手。
沈婉茹便拉过素芝的手给她仔细戴好，吩咐：“我们要在轻音寺待两日，安阳侯府需要我的钱，不见得对我下死手，你……”
后面的话没说，只是摇摇头。
素芝被沈婉茹说的害怕，不住检查袖箭戴得够不够稳。
素芝惴惴不安，始终觉得秦暮笙此行不安好心，却也始终没提出现在回去。
将军和夫人离家已久，无论如何，此行定要接回去，赵叔他们还在将军府等着！
马车停在轻音寺的车棚处，出了车棚，还得走上一刻钟才能到轻音寺。
走了一会儿，便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又走，哭声渐渐明，越来越清晰。
从路旁的草丛中，传来稚子的啼哭声，一边哭一边唤着：“阿娘，我怕！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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