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星城,踏上中州荒道,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本以为客栈里司渺那句“端茶倒水劈柴生火”是个敲打人的场面话。
可这五天里,南宫雀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拿人当牲口使”。
司渺走累了,她得去寻韧木藤编软轿。
闻人归要做饭时,她得满山找干柴生火。
就连李长寿嫌肉干太硬塞牙,她都得负责捣碎。
这一路生火做饭、打水探路,乃至帮公输铁捡煤渣子等一系列脏活累活,南宫雀全都干了遍。
蛊门唯一传人,硬生生混成了这草台班子的编外丫鬟。
见南宫雀走在队伍末尾,手里提着三口烧水用的大铁锅,背上还扛着李长寿那不知装了什么破烂的铺盖卷。
公输铁嘴角直抽抽,私下里找司渺嘀咕:“司长老,你老实交底。这丫头真是你故交遗孤?不是你死仇家留下来的孽种?这都快把人榨干了。”
面对质疑,司渺嗑着瓜子,眼皮不抬,丢出三个字:
“熬鹰呢。”
南宫雀深谙隐忍之道。
这几天她疯狂在脑子里复盘,越想越认定,这女人既然连并蒂母蛊这种绝密都清楚,绝壁是母亲生前的隐秘至交。
眼下这般磋磨自己,定是前辈在考验她的心性。
只要能套出万蛊圣鼎的下落,别说打洗脚水,就算让她给这帮人倒夜壶,她也认了。
这几天装乖卖巧没白费,就连防备心最重的公输铁,早起打铁时都没再拿铁锤撵她。
这说明,她已经初步融入了这个圈子。
趁着去路边捡干柴的空档,南宫雀踩着碎步凑到木逢春身边。
根据几日观察,其他人都猴精猴精的,就这呆子最好套话。
“木哥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她递过去几颗红彤彤的野果,歪着脑袋满脸天真。
木逢春接过野果,老老实实答话:“我们要去中州,参加仙盟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南宫雀暗自盘算。
敢去中州那种大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打擂台,底气绝对不小。
她忽闪着大眼睛,语气满是崇拜。
“好厉害,你们宗门叫什么名字呀?在三界是不是很气派?”
提起宗门,木逢春眼里当即迸发出一股狂热的崇拜光芒。
他满脸骄傲,挺直了胸膛,“我们无道宗,那可是个顶好的去处!虽然隐于山野,但底蕴极其深厚。里头的前辈个顶个的高深莫测,宗主更是算尽天机的大能!而且大家都在修红尘心,绝不沾染世俗铜臭,讲究个返璞归真,不在乎俗物,一心只求大道!”
南宫雀听得一愣一愣的。
隐世大派?
不沾铜臭?
返璞归真?
她回想起这两天闻人归为了半块下品灵石,能跟过路商贩在大道上掐架半个时辰的做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得多高的境界,才能把穷酸演得如此入木三分?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脑补猜测:这伙人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顶级老怪。
尤其是司前辈,能让这帮怪胎马首是瞻,手里必定有着天大的底牌。
只要跟紧司前辈,抱紧这个大腿,重振蛊门指日可待。
大部队继续前行,地势愈发陡峭,两侧怪石嶙峋,风口被压缩得极窄,呜咽作响。
行至一处偏僻荒芜的断层峡谷上方。
微风拂过,空气里多了些异样的灵力波动。
伴随着几声极惨烈的兽吼,顺着谷底逆风飘上来。
走在中间的木逢春步子一顿,脸色发白。
他拥有万灵道体,周遭生灵的痛苦会无差别反哺给他的感知。
“有……有很多活物在哭。”木逢春指尖打着哆嗦,指向下方视线死角的峡谷,“好痛,它们快死了。”
众人循着声音摸到悬崖边缘,隐蔽身形往下探看。
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一支庞大的兽车队伍正在修整。
十几辆玄铁打造的囚车首尾相连,车厢上贴满了禁锢灵力的黄符。
铁笼里,关押着几十头血统珍稀的幼年灵兽。
有的断了腿,有的被拔了鳞,皆是奄奄一息。
妥妥的运往地下黑市的走私赃物。
囚车旁,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正骂骂咧咧地喝水吃肉。
车队首领是个光头刀修,手里拎着条带倒刺的毒鞭,正对着铁笼里一头死不屈服的幼年青鸾狠狠抽打。
鞭子扬起,带出几缕青色羽毛和血花。
这惨状落入眼底,木逢春眼眶红透了。
“它们好可怜。”他转头看向众人,声音发颤,满是祈求,“救救它们吧,再打下去,那青鸾撑不过今晚。”
司渺蹲在悬崖边上,视线将那十几辆物资丰厚的囚车扫了个来回。
小木身为御兽修士,时至今日连个契约灵兽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这白送上门的资源,不拿没有天理。
若是能把这批幼兽弄回去,让小木挨个契约,直接组建个灵兽大军,场面绝对拉风。
她指节在石头上叩了两下,正欲招呼手下干活。
就在这当口,天际冷不丁荡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长吟。
“阿弥陀佛——”
音浪洗涤神魂,震得峡谷底下的碎石簌簌滚落。
半空中,一抹纯粹的白色衣角猎猎作响。
一名年轻僧人踏着虚空,宛若一叶轻舟,稳稳落在车队正前方的泥地上。
那和尚生得极其惹眼。
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光头顶上戒疤分明,眉心正中点着一抹红得滴血的朱砂痣。
雪白的僧衣一尘不染,单手竖立胸前,左手捻着一串剔透的菩提佛珠,悲悯之气溢于言表。
底下的光头刀修提起九环大刀,警惕地盯着这凭空冒出的拦路虎。
“臭秃驴,哪条道上的?敢管我们黑风沙的闲事?”
和尚不愠不火,眸光垂敛,扫过那一车车凄惨的幼兽,叹了口悠长的气。
他起唇,声音悲悯。“诸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诸位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造下无边杀孽。何不放下屠刀,放生这些苦难众生,亦是为自己修一份来世福报……”
和尚开了口便停不下来,长篇大论的经文和因果报应论,像一群几百只蚊子在山谷里嗡嗡乱飞。
崖壁上的司渺看得牙酸。
这哪来的死心眼和尚,跑劫匪堆里念经,嫌命长?
刀修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他混迹黑市几十年,手里人命上百,还会怕什么虚无缥缈的阿鼻地狱?
“放你娘的屁!”刀修啐了口唾沫,大刀一挥,“兄弟们,并肩子捞他!把他剥光了倒挂在树上点天灯!”
十几个恶徒怪叫着,抄起各种涂了毒的兵刃,一窝蜂朝和尚扑杀过去。
灵光交错,杀机凛然。
崖顶上的无道宗众人原本屏息静气,准备看这位出场拉风的圣僧大显神威,能来一出“大威天龙”把这群小喽啰超度。
结果下一幕,全员看傻了眼。
这和尚真是个榆木疙瘩。
他连反击的招式都不用,只死死念着“不可杀生”的戒律,原地结了个金钟罩的法印。
任凭那些刀枪剑戟劈砍在护体金光上,除了苦口婆心地继续劝善,就是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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