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贵族一愣。
“难道不是吗？”
“公主殿下不是天真。她是.....”
格莱斯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是选择了善良。”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她只是不愿意用残酷的方式去面对它。”
格莱斯说完，转过身，朝议事厅走去。
而谛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有了女皇的那句话，其他老师们也不会再去强制将自己的观点灌输给谛鹅。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他们都在等。
等谛鹅长大，等谛鹅自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等谛鹅主动说“老师，我明白了，您说的对”。
他们祈祷着，现在的女皇还在位，也正值壮年，所以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去纠正谛鹅的“天真”观念。
只是，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那一年，谛鹅九岁。
九岁的谛鹅已经不再是那只连站都站不稳的毛球了。
她的羽毛变得更加浓密，灰白色的绒毛下面开始长出真正的成年羽毛，黑白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身体也抽条了一些，不再是圆滚滚的一团，而是有了企鹅该有的流线型轮廓。
她的课业也渐渐上了正轨。
战斗训练、政务启蒙、礼仪仪态、星象学、外交学、策略学.....
十二门课程，她每一门都学得还算不错。
那天傍晚，谛鹅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像往常一样跑到冰冠领地的边缘，坐在那块她最喜欢的大冰石上，看远处的冰山和天空。
九岁的谛鹅已经开始学会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了。
比如，为什么有些企鹅看她的眼神，和妈妈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比如，为什么那些老师们明明有那么多话想对她说，却都憋着不说。
比如，为什么格莱斯长老每次看到她，眼睛里都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重的光。
她把这些问题的答案，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拼出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画面。
她不想做继承人。
但她似乎没有选择。
“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谛鹅回过头，看见格莱斯正站在不远处，花白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格莱斯长老。”谛鹅从冰石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格莱斯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那块冰石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缓慢运转。
“老臣有些事情，想和公主殿下说。”
谛鹅在他旁边坐下来，竖起耳朵。
“公主殿下，您知道企鹅族在这片星球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吗？”
谛鹅想了想：“格莱斯长老说过，企鹅族的战力是这片土地上的吊车尾。”
“没错。”
格莱斯点了点头。
“企鹅族不擅长战斗。我们没有裂齿兽那样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没有鸟族那样飞行的能力，没有那些大型生物的蛮力。单论战斗力，企鹅族确实排在最末。”
“但是。”
格莱斯话锋一转。
“企鹅族的智力普遍很高，而且有着十分强大的种族凝聚力。”
“我们不擅长战斗，但我们擅长思考、擅长谈判、擅长制定策略。”
“其他种族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往往会来找我们帮忙。”
“所以，虽然战力低，但从综合影响力来看，企鹅族的话语权是最重的。”
谛鹅听得很认真。
“这也是为什么，企鹅族能在这片土地上存活这么久。”
格莱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因为其他种族需要我们。他们需要我们的智慧，需要我们的调解，需要我们在关键时刻给出的建议。”
“但这种‘需要’，是很脆弱的。”
格莱斯转过头，看着谛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着一种沉甸甸的光。
“一旦我们的‘价值’消失了，或者，一旦出现了比‘需要’更强烈的欲望.....”
他没有说下去。
但谛鹅听懂了。
“那些种族，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谛鹅替他说完了。
格莱斯点了点头。
格莱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冰山，看着那些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冰脊，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相安无事。”
谛鹅听出了他话里的那层意思。
现在相安无事。
但不会永远相安无事。
.........
变故，是在谛鹅十一岁那年开始的。
那一年，冰冠领地之外的星球上，忽然开始流传一个传言。
说食用企鹅的脑子，可以提升天赋。
传言的具体内容很模糊，来源也不可考。
但传言的核心理念很清晰：
食用企鹅的脑组织，可以将自己的天赋进行提升。
天赋越强的企鹅，效果越好。
这个传言刚出现的时候，没有企鹅在意。
直到陆陆续续的，有其它的企鹅失踪了。
第一个失踪的，是一只住在冰冠领地边缘的年迈企鹅。
那只老企鹅无儿无女，独自住在一间小冰屋里，平时很少出门。
邻居们发现他好几天没出现，过去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
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已经冻结成冰珠的暗红色液体。
消息传到女皇耳朵里的时候，女皇的第一反应是：裂齿兽越界了。
她立刻加强了边境的巡逻，在冰冠领地的外围增设了岗哨，派出了搜查队去寻找那只失踪的老企鹅。
搜查队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第二只企鹅失踪了。
这一次，是一只正值壮年的雄性企鹅，是边境巡逻队的成员。
他在一次夜间巡逻中脱离了队伍，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队友们沿着他的脚印找了很久。
结果，脚印在半路上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拎走了一样。
女皇召集了所有的长老，在议事厅里开了整整一天的会。
“不是裂齿兽。”
格莱斯第一个开口。
“裂齿兽不会这么干净。它们会留下痕迹，会留下气味，会留下打斗的痕迹。但这两次失踪，现场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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