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和赵小宝、林小武混在人群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车棚里,自行车密密麻麻。有新的山地车,也有旧的二八大杠,还有不少女式轻便车。学生们锁车的方式也五花八门——有的用U型锁,有的用链条锁,有的干脆就锁个前轮。
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推着车出来,在巷口停下,买了两个煎饼,边吃边聊。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粉色的自行车,避开人群,慢慢往前走。几个男生骑着车从巷子里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张川没有着急。他知道,偷车贼不会在刚放学、人最多的时候动手。他们要等,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车棚里车少了,人少了,才好下手。
果然,十二点二十左右,巷子里的人流明显稀疏了。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小吃摊前排队。车棚里的自行车少了近一半,显得空旷了许多。
张川的目光锁定在车棚西侧。
那里停着几辆比较新的山地车。其中一辆黑色的捷安特,车架上有明显的红色贴纸,很显眼。
两个青年出现在车棚附近。
他们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一个留着寸头,一个头发稍长。两人没有推车,也没有像在等人,而是在车棚周围慢慢踱步,眼神不时瞟向棚里的自行车。
寸头青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长发青年一根,两人点燃,靠在车棚的柱子上抽烟。烟雾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师傅……”赵小宝压低声音,身体微微绷紧。
“别动。”张川说,声音平静,“再看看。”
两个青年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们开始沿着车棚慢慢走,目光在一辆辆自行车上扫过。
走到那辆黑色捷安特旁边时,两人停下了。
寸头青年左右看了看——巷子里还有几个学生,但距离较远,没人注意这边。他朝长发青年使了个眼色。
长发青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自制的小工具,看起来像一把特制的扳手,前端有钩子。他蹲下身,把工具插进车锁的锁孔里,手腕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熟练得令人心惊。
寸头青年迅速推起车,长发青年把工具塞回怀里,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就往巷子深处走。
“动手!”张川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赵小宝和林小武紧跟其后。
两个青年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有三个陌生人冲过来,脸色一变,推着车就跑。
“站住!警察!”张川厉声喝道。
这一声喊,让两个青年跑得更快了。他们推着车在坑洼的地面上狂奔,自行车轮颠簸着,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巷子不长,但弯道多。寸头青年推着车拐过一个弯,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张川加速冲刺,在拐弯处猛地一跃,伸手抓住了寸头青年的后衣领。
“放开!”寸头青年挣扎,反手一拳打过来。
张川侧身避开,右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寸头青年按在了墙上。砖墙粗糙的表面摩擦着青年的脸,他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边,赵小宝和林小武也追上了长发青年。长发青年见同伴被制住,慌了神,扔下车就想跑。赵小宝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地面上的积水溅起,打湿了衣服。林小武冲过去,一把摁住长发青年。
“老实点!”赵小宝喘着粗气,把长发青年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巷子里零星的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卖煎饼的大妈探出头,手里的铲子都忘了翻。
张川从腰间掏出手铐——虽然是便衣,但必要的装备还是带了。“咔嚓”两声,给寸头青年铐上。赵小宝也如法炮制,铐住了长发青年。
“你们……你们真是警察?”寸头青年挣扎着问,脸上还沾着墙灰。
张川亮出警官证:“分局治安中队。现在以涉嫌盗窃罪对你们依法传唤。”
两个青年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辆黑色捷安特自行车倒在路边,前轮还在微微转动。阳光照在车架上,红色的贴纸格外刺眼。
治安中队审讯室。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材的气味,有点刺鼻。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得房间里白惨惨的。
寸头青年和长发青年被分开审讯。张川负责审寸头青年,赵小宝在旁边做记录。
寸头青年坐在椅子上,手铐铐在桌面上,手腕被硌得发红。他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嘴唇紧抿。
“姓名。”张川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强。”
“年龄。”
“二十一。”
“住址。”
“区……红旗路建设路交叉口,租的房子。”
张川拿起笔,在笔录纸上写下这些基本信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张川问。
王强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偷……偷车。”
“偷了几次?”
“……三次。”
“都是在哪里偷的?”
“实验中学……还有工人文化宫那边。”
“偷的车都怎么处理?”
王强又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看了张川一眼,眼神闪烁,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张川没有催促。他身体向后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强,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网中的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噪音——汽车的引擎声、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这些声音隔着墙壁,显得遥远而模糊。
王强的额头开始冒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的手在轻微颤抖,手铐的链子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王强。”张川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压迫感,“你才二十一岁。偷自行车,数额不大,如果态度好,积极退赃,判不了多重,可能就拘役几个月。但如果你隐瞒,包庇上线,那就是包庇罪,要加重处罚。你想清楚。”
王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说了,能……能轻点吗?”他声音发颤。
“看你交代的情况。”张川说,“如果对破案有帮助,我们会向检察院说明,建议从轻处理。”
王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车……车我们都交给一个人。”
“谁?”
“叫……叫‘黑皮’。我们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都叫他黑皮。”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个子不高,挺瘦的,皮肤黑,左脸上有颗痣。说话带点外地口音,像是河北那边的。”
“怎么联系?”
“他给我们一个呼机号。偷到车了,就呼他,他回电话,约地方交车。”
“交车地点在哪?”
“老粮站那边。”王强说,“就老粮站,废弃的那个。旁边有条小路,进去有个小空地,一般都在那儿交。”
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粮站。
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那里是“盛鑫”公司租用的仓库区之一。表面上是存放建材,实际上……
“交车怎么算钱?”张川继续问,声音依然平稳。
“自行车……看新旧。新的山地车,能给一百五到两百。旧的女式车,就五六十。摩托车贵点,三四百。”王强说,“黑皮当场给现金,从不拖欠。”
“除了你,还有谁给他交车?”
“这……我不知道。应该还有别人吧。我有一次去交车,看见空地边上还停着两辆自行车,也是偷来的那种。”
“黑皮收了车,怎么处理?”
“那我就不知道了。”王强摇头,“他让我们把车交给他就行,别的不用管。有一次我多问了一句,他瞪我,说‘不该问的别问’。”
张川点点头,示意赵小宝把这些都记下来。
“王强,”张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对方,“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实话!都是实话!”王强赶紧说,“警察同志,我不敢撒谎!”
“好。”张川站起身,“今天的审讯先到这里。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他朝赵小宝使了个眼色。赵小宝会意,合上笔录本,站起身。
两人走出审讯室,关上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绿色油漆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陈旧。远处传来其他办公室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赵小宝兴奋地压低声音:“师傅!真有上线!‘黑皮’!老粮站!”
张川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老粮站。
那个地方,离“盛鑫”公司的仓库,只有不到五百米。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销赃网络,真的和“盛鑫”有关?
“师傅,咱们接下来咋办?”赵小宝问,“直接去老粮站抓那个黑皮?”
张川摇摇头:“不急。黑皮只是中间人,抓了他,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摸清这个网络到底有多大,背后还有谁。”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点连成一片,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温暖而朦胧。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轨。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有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偷车贼、销赃者、黑网吧、可疑的二手车交易……这些看似零散的环节,正在张川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张网的轮廓。
而这张网的中心,似乎正指向那个他前世未能触及的黑暗角落。
张川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精神一振。
他现在已经抓住了第一根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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