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手里捏着火柴盒,没急着坐那几位老师傅平起平坐的大板凳。
他脚尖一勾,从墙角顺过来个用来择菜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往王师傅和赵师傅面前一坐。
这一坐,身段就矮了半截。
这姿态摆出来,别说王师傅心里舒坦,就连旁边剥葱的刘岚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以前的何雨柱,那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今儿个这是真转性了,懂得尊卑了。
“王叔,赵叔,您二位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何雨柱手里摩挲着那盒没送出去的火柴,语气里透着股子没娘孩子的凄惶劲儿。
“我那混账爹何大清,我十六岁那年就跟寡妇跑了,把我跟雨水撇在这四九城。”
“这些年,我就是只没头苍蝇,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这一病,脑子里的水好像控干了点,可有些事儿,还是看不透。”
“您二位给掌掌眼,我是不是真傻?”
王师傅吧嗒一口大前门,辛辣的烟雾让他眯起了眼。
这烟是好烟,抽着有面儿。
“柱子,咱们爷们儿处这么多年,你那手艺我是服气的。”
“但要说为人处世……”
王师傅弹了弹烟灰,指了指何雨柱的脑门:
“你这就是个实心棒槌。”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雨柱也不恼,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几分,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又显得像是私房话。
“就说这易中海,一大爷。”
“前几天那暴雨,那可是下刀子似的。”
“贾家房顶漏了,一大爷不由分说,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非让我上房去修。”
“他说我不去就是不团结邻里,就是没爱心。”
“好家伙,我在房顶上浇成了落汤鸡,贾东旭就在屋里就着花生米喝酒。”
“我修完回来就烧到三十九度八,差点见了阎王。”
“这三天,别说送药了,这一大爷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就纳闷了,这团结,合着就是团结我的命,去填贾家的坑?”
“这就是咱院里的道德模范?”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王师傅手里刚端起来的搪瓷茶缸子重重顿在桌面上,里面的茶叶沫子都溅了出来。
“放屁!这叫什么道德模范?”
王师傅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眉毛倒竖,脸上的褶子都气开了。
“柱子,你这是让人当傻小子耍了!这哪是壹大爷,这是拿你的血给他自己邀名声呢!”
旁边一直听着的马华气得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师父,这易中海也太不是东西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赵师傅在旁边冷笑一声,他这人平时话少,但看人最准。
“柱子,你还没看明白?”
赵师傅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易中海那是绝户,他没儿子!”
“他这是把你当牲口使唤,既要在院里立威信,又要拉拢贾家给他养老。”
“你烧死了拉倒,你要是没死,他还得说这是那是锻炼你。”
“这叫什么?这叫伪君子!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何雨柱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这就对了。
这话如果是他自己骂出来,别人会觉得他不尊老爱幼。
可借着这两位老师傅的嘴说出来,那就是盖棺定论!
“赵叔,您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怕。”
何雨柱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脸,眉头紧锁,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还有那秦淮茹……姐前姐后的叫着,我这心也就软了。”
“这几年,我也没少接济她们家。”
“前前后后借给她快三百块钱了吧?连张欠条都没有。”
“结果我这一病,我想着哪怕给我送碗棒子面粥呢?没有。”
“我是真想不明白,平时看着挺善良的一女同志,怎么心能这么狠?”
这一话题抛出来,不等那俩老师傅开口,旁边的刘岚先炸了。
刘岚本来就是直肠子,最看不惯那种装腔作势的女人。
她把手里的白菜心狠狠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什么好姐姐?我呸!”
刘岚插着腰,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开了。
“何雨柱,你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见女人就迈不动步?”
“那秦淮茹就是在吊着你!”
“真要对你好,能看着你快病死都不露面?”
“这哪是借钱啊,这就是想吃绝户!”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出,后厨里瞬间静了一瞬。
这年头,这可是最恶毒的骂法。
意思就是把你家底掏空,让你娶不上媳妇,最后断子绝孙,家产全归了别人。
何雨柱适时地露出一副震惊到呆滞的表情,嘴里的烟卷都差点掉下来。
“不能吧……不能这么狠吧?”
“怎么不能?”
王师傅这时候也不抽烟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何雨柱。
“柱子,你也不看看,你二十二了,为什么连个对象都没有?”
“你在食堂也没少挣,条件也不差。”
“是不是每次有人给你介绍对象,或者你有苗头的时候,那贾家或者易中海就出来搅和?”
何雨柱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震天响,把旁边的小徒弟都吓了一哆嗦。
“神了!王叔您真是神了!”
“还真是!好几回媒婆刚进院,就被贾张氏给骂出去了,说是我们院风水不好。”
“还有一回,易中海拉着那姑娘话里话外的说我作风有问题,爱打架!”
轰——
后厨彻底炸锅了。
这哪里是邻居啊,这简直就是仇人啊!
就连那个平时爱占小便宜的胖子,此刻都一脸同情地看着何雨柱,手里捏着何雨柱刚才给的那根大前门,觉得这烟抽得有点烫嘴。
“这也太缺德了!”
“这哪是四合院啊,这是盘丝洞吧?”
“那个易中海看着道貌岸然的,原来是一肚子坏水,这是想让你给他当绝户备胎啊!”
何雨柱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里的火候觉得差不多了,但还差点佐料。
最后一把火,得烧在那位“老祖宗”身上。
“唉,我要是反抗吧,后院还有个聋老太太。”
何雨柱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我也没少给她买肉吃,背着她去医院。”
“可每次我跟易中海或者贾家有点什么争执,她拿起拐棍就往我身上招呼。”
“嘴里还喊着我是她乖孙子,可这乖孙子病得快死了,也没见她来看我一次。”
这话一出,赵师傅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后厨干过,见得多了这种后宅的阴私手段。
“柱子,你记住赵叔一句话。”
赵师傅压低了声音,那眼神像是要看穿人心。
“老而不死是为贼。”
“她是怕没人给她送终,易中海是她的第一指望,你是那个备胎。”
“为了保住易中海的名声和威信,牺牲你一个傻小子算什么?”
“你这一院子,除了你那个还没长大的妹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也就是你命硬,阎王爷没收你。”
“换个人,早就被他们玩死了,骨头渣子都得拿去喂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后厨一片死寂,只有炉灶里的火苗呼呼作响,映照着每个人那张义愤填膺又带着惊恐的脸。
太黑了。
这人心实在是太黑了。
大家伙平时也就觉得何雨柱是个混不吝的傻柱,谁能想到,这傻柱其实是被一群恶狼圈养起来的肥羊?
何雨柱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冲着大家伙拱了拱手,那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
“今儿个要不是几位师傅点醒我,我还在梦里呢。”
“这份情,我何雨柱记下了。”
“以后这轧钢厂食堂,只要有我何雨柱一口肉吃,绝不让大家伙喝汤。”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顶点,大家伙恨不得冲到四合院替何雨柱把那帮禽兽撕了的时候。
“砰”的一声!
后厨厚重的棉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子冷风裹着焦急的声音灌了进来。
“傻柱!何雨柱!”
食堂主任马国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一看这后厨都没动火,一帮人围着何雨柱开大会似的,顿时急了眼。
“哎哟我的祖宗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聊大天!”
“赶紧的!备菜!”
李主任冲到何雨柱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就往灶台边上拖。
“今儿个厂里有重要接待,上面的大领导来了!李副厂长专门点了名,必须要你亲自掌勺!”
“说是要做正宗的川菜!”
“这可是你露脸翻身的大机会!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做砸了,咱俩都得吃瓜落!”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虽然刚才还在骂四合院的禽兽,但这会儿听说有大领导来,那职业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马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围裙一紧,大喊一声:
“师父!这就备料吗?”
何雨柱站在原地,任由李主任扯着袖子,那张原本写满“凄惨”的脸上,此刻缓缓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刚才那番“公审”,不仅是为了洗白自己,更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
有了刚才那些铺垫,现在他展现出的每一分实力,都会变成打在易中海脸上的巴掌。
一个连大领导都赏识的顶级大厨,是你易中海能随便道德绑架的?
“慌什么。”
何雨柱轻轻拨开李主任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整整齐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颓废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宗师般的沉稳与霸气。
他走到案板前,伸手握住了那把跟了他多年的菜刀。
“马华,备料。”
“胖子,背菜。”
“刘岚,去把我的那个私藏的调料包拿来。”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嘈杂的后厨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你们,以往我就是个混不吝,每次做小抄也只拿出了六七成的水平!”
“今儿个我就全力以赴,让你们看看你师傅是个什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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