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的神像端坐在上方,庄严肃穆,俯视着下方。
神像前的香炉里,还残留着白天香客们烧剩的香灰。
凝仙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
王根生跪在她旁边。
陈青青和刘小月跪在后面一排。
几个人跪好之后,谁也没说话。
凝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她把疆土省那边的情况,把梁向荣的请求,把那头法境期厉鬼的事,把那些可能遭殃的百姓,一句一句地在心里说了一遍。
她没说得多华丽,也没求得多恳切,就是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讲清楚。
【城隍爷在上,今有信女凝仙,接到疆土省御鬼局梁向荣的电话,疆土省下面的一个市里,出现了法境期的厉鬼。当地没有人能够抵挡,厉鬼肆虐,屠杀百姓。恳请城隍爷大发慈悲,显圣诛邪,解救疆土省的无数百姓。】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着。
王根生也在默默祈祷。
陈青青和刘小月也是。
三个人都在心里念叨着差不多的话:
【希望城隍爷显灵,救救疆土省的百姓吧。】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轻轻晃动一下。
几个人就这么跪着,一动不动。
等着。
地府深处,阴阳司主殿内。
司主张玉正在处理阴司事务。
他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正看得仔细。
突然,他心念一动。
一股愿力从阳间传来,清晰可辨。
他放下公文,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很快,他就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蓉城城隍庙那边,有人在祈祷。
凝仙,王根生,还有两个姑娘。
他们在为疆土省的百姓祈求,说那边出现了法境期的厉鬼,求阴神出手相助。
张玉睁开眼睛,思索了片刻。
这事他做不了主。
法境期的厉鬼,虽然不强,但是也必须得派得力的人去处理。
而派谁去,得陛下定夺。
他站起身,出了阴阳司,往阎罗殿而去。
阎罗殿内,叶北正在查看各地的文书。
最近事情多,各地上报的公文堆了一摞。
他虽然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该看的还是得看。
张玉进来,行了一礼:
“陛下。”
叶北抬起头,看着他:
“何事?”
张玉把事情说了一遍——
蓉城城隍庙那边的祈祷,疆土省的法境期厉鬼,凝仙他们的请求。
叶北听完,点了点头。
法境期的厉鬼,确实得管。
不管的话,那地方的老百姓得遭多少罪。
他想了想,开口道:
“召黑白无常来。”
张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没过多久,黑白无常就进了殿。
两人一身黑袍白袍,进来之后齐齐行礼:
“陛下有何吩咐?”
叶北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疆土省那边出现了法境期的厉鬼,你们速去一趟,把那厉鬼除了,顺便留意一下,那边有没有身负功德的魂魄,有的话带回来。”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陛下!”
他们没多问,也没多待。
应完这话,转身就出了殿。
出了阎罗殿,两人化作两道阴风,一黑一白,朝着疆土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阎罗殿内,叶北看着他们离开,又低头继续看文书。
张玉还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叶北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张玉微微躬身:
“陛下,臣想安排一名判官去蓉城城隍庙那边,告诉凝仙他们一声,让他们知道已有阴神前往,也好安心。”
叶北点了点头:
“嗯,去吧。”
张玉应了一声,退出殿外。
他回到阴阳司,叫来一名判官,吩咐道:
“你去蓉城城隍庙一趟,告诉里面那几个祈祷的人,就说已有阴神前往疆土省处理厉鬼,让他们放心。”
判官点点头:
“是,司主。”
他也化作一道阴风,消失在地府之中。
蓉城城隍庙。
大殿内,凝仙几个人还跪在蒲团上。
他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等。
跪得膝盖都有些麻了,但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殿内。
很轻,很淡,但几个人都感觉到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殿内响起,不大,但很清晰:
“凝仙,王根生,尔等所求,陛下已知,已派黑白无常二位大人前往疆土省处理厉鬼,尔等可以放心了。”
几个人一愣。
凝仙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声音,她听得真真切切。
是阴神的声音。
她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根生也是。
陈青青和刘小月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凝仙跪在地上,对着城隍爷的神像,又拜了一拜:
“多谢城隍爷。”
王根生三个人也跟着拜了下去。
殿内,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们。
凝仙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
得给梁向荣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走出大殿,站在院子里,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梁向荣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凝局,怎么样?”
凝仙笑了笑:
“梁局长,阴神已经派了黑白无常二位大人过去,您那边,可以放心了。”
电话那头,梁向荣愣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好......好!多谢凝局!多谢!”
凝仙说:
“不用谢我,谢阴神吧。”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黑的,但她觉得,这黑夜里头,好像有光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疆土省,下面的苍原市。
这个地方,几天前还是个热热闹闹的小城。
街上有人来人往,路边有小贩吆喝,学校里有孩子念书,工厂里有机器轰鸣。
虽说不上多繁华,但好歹是个过日子地方,老百姓们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该接孩子接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安安稳稳。
可现在呢?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路边的店铺有的门开着,里面乱七八糟,像是被人翻过。
有的门关着,门上贴着封条。
风吹过来,卷起几张废纸,在地上打着旋儿。
偶尔有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跑几步又缩回去,像是也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短短几天时间,就从热热闹闹变成这副荒凉模样。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头捋。
那头厉鬼,没人知道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人说它是从城郊那片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那地方几十年前埋过不少人,后来荒废了,也没人管。
有人说它是跟着一列运煤的火车过来的,火车从外地来,它就在车上藏着。
还有人说它是一直就藏在城里的,只是之前一直没露头,这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蹦出来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个能证实。
唯一能证实的,是它第一次出现那天的事。
那天是个周末,天气不错,街上人挺多。
下午三点来钟的样子,城东那片老居民区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叫声太惨了,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人吓了一跳,正在路边下棋的人手一抖,棋子都掉地上了。
然后就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
有人壮着胆子跑过去看,结果当场就吓傻了。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在巷子里头追着人跑。
那影子看不出个人形,就是一团黑雾,但黑雾里头有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烧红的炭。
它追上一个,那人就倒下一个,倒下之后就不动了。
跑去看的人腿都软了,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鬼!有鬼!”
就这么着,消息传开了。
刚开始还有人不太信,觉得是不是谁在恶作剧。
可等到那些倒下的人被抬出来,一个个脸色青黑,身上看不出伤,但就是没气了,大家才慌了神。
御鬼局的人接到消息,立马就出动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那头厉鬼已经杀了十几个人。
带队的叫老郑,是市局的老手,干这行干了快二十年。
他一看那厉鬼的气息,脸色就变了。
“这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
旁边的小年轻问他:
“郑哥,怎么了?”
老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头厉鬼,盯着那团黑雾里头的两只红眼睛,盯着那股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威压。
“法境期......”
他终于说出了口。
小年轻不懂,问他:
“法境期是什么?”
老郑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法境期就是......咱们这些人捆一块儿,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小年轻愣住了。
老郑没再多说,扭头对着身后的人喊:
“快!通知下去,让所有人撤!让老百姓也撤!能撤多少撤多少!”
那头厉鬼,确实是法境期。
而御鬼局市局这些人,最高等级的才a级。
a级和法境期之间差了多少?
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差了好几个小境界。
说白了,就是大人和刚会走路的小孩打架,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以老郑不敢硬拼。
他知道硬拼是什么结果——
自己这帮人全交代在这儿,老百姓也跑不了几个。
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们掩护,让老百姓先跑。
能跑一个是一个。
市局一共二十三个人。
老郑把二十三个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他去引开厉鬼,一队去组织老百姓撤离。
分完之后,他看着自己手下这帮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跟了他十几年的老搭档,有刚来局里不到一年的小伙子,有孩子刚满月的,有老婆怀了二胎的。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但没有一个说要走。
老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都机灵点儿。”
然后就带着人冲上去了。
厉鬼正在街上乱窜,看见人就扑。
老郑他们冲过去的时候,它正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跑得鞋都掉了,光着脚在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厉鬼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像是在玩。
老郑抬手就是一道符箓打过去。
符箓在空中炸开,金光一闪,正打在厉鬼身上。
厉鬼顿了一下,扭过头来。
那两只红眼睛,就盯着老郑。
女人得救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郑看着那两只红眼睛,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他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来啊。”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厉鬼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太瘆人了,明明是一团黑雾,可就是让人觉得它在笑。
笑得阴森森的,笑得让人心里头发寒。
然后它就扑过来了。
老郑身边的人立马出手,符箓、法器、异能,一股脑往厉鬼身上招呼。
可那些东西打在厉鬼身上,就跟石头扔进水里似的,冒个泡就没了。
厉鬼一爪子挥过来,一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老郑眼睛都红了。
“老李!”
没人应。
老李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厉鬼又一爪子,又一个人倒下。
老郑疯了一样往前冲,手里的符箓一张接一张地扔,可根本没用。
他亲眼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一个一个地没了动静。
可他不能停。
他多拖一秒,老百姓就能多跑一个。
就这么着,他带着剩下的人,一边打一边退,把厉鬼往城外引。
另一边,撤离的人在拼命跑。
街上全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推着箱子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跑。
一个小女孩跑不动了,被妈妈抱着跑。她趴在妈妈肩膀上,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市,突然问:
“妈妈,那些叔叔呢?”
妈妈喘着粗气,没回答。
小女孩又问:
“叔叔们不跑吗?”
妈妈还是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旁边一个大爷跑得慢,被儿子扶着。
大爷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嘴里念叨着:
“御鬼局那些人......都是好样的啊......”
儿子拉着他:
“爸,别说了,快跑!”
大爷不说话,只是眼眶红红的。
又跑了一阵,前面有个年轻人突然停下来,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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