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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新伙伴


甲十七被带回村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村民没见过这种动物——灰白色的毛,背上的骨刺歪歪斜斜的,尾巴细得像老鼠尾巴。

它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在腿间,不敢看人。孩子们挤在前面,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一个男孩伸手想摸,甲十七缩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呜声,像在哭。队长蹲下来,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背。

甲十七没躲,但还在抖。

“它怕。”队长说,“八十年没见过人。怕。”

“给它吃的。”范建说,“饿了八十年,先吃饱。”

小百合跑回屋里,端了一碗鱼汤出来,放在甲十七面前。甲十七闻了闻,没动。

小百合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放在甲十七鼻子下面。甲十七舔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它低下头,把嘴伸进碗里,喝汤。喝得很快,咕嘟咕嘟的,汤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喝完了,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起头,看着小百合。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在暮色中像两颗星星。小百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次它没躲。

“它饿了。”小百合说。

她蹲在甲十七面前,抱着它的脖子。甲十七没动,就让她抱着。它的眼睛闭着,尾巴慢慢地摇。

队长站起来,看着范建。“它叫什么?”

“甲十七。樱花军给它编的号。”

“不叫甲十七。它是活的,不是编号。给它起个名字。”

范建看着甲十七。它趴在地上,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灰白色的毛,像冬天的雪。

背上的骨刺歪歪斜斜的,像被风吹弯的树枝。它活了八十年,在黑暗中,在孤独中。

它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甲十七。十七号实验体。它不是实验体,它是活的东西。

“叫小雪。”范建说,“毛是灰白色的,像雪。”

队长念叨了一遍。“小雪。好名字。”

甲十七——小雪,抬起头,看着范建。它听不懂,但它看着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睛。

它在记他的声音,记他的脸。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雪。你叫小雪。”

小雪的尾巴摇了一下。很慢,但摇了。

那天晚上,小雪睡在队长的屋里。队长给它铺了干草,盖了一条毛毯。

它趴在干草上,闭着眼,但没睡。它在听。听外面的声音——风,虫叫,海浪。它睡不着,听这个新世界的声音。

队长坐在旁边,看着它。他想起爷爷,想起爸爸,想起那把钥匙。他们守了一辈子,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现在知道了。是一只进化体,活了八十年,瘦得皮包骨,但活着。

第二天早上,小雪跟着队长出来了。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都在听。

它看天,看云,看树,看人。孩子们跑过来,它缩了一下,但没跑。

小百合蹲下来,伸出手。小雪走过来,闻了闻她的手,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孩子们笑了。

“它不怕了。”小百合说。

“它知道你们不会伤害它。”范建站在旁边。

小百合站起来,拉着小雪往菜地走。小雪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但不停。

它看到那些绿绿的菜,停下来,歪着头看。没见过。在门后面,只有黑暗,只有干草,只有铁碗,没见过绿色。

它低下头,闻了闻黄瓜叶子。叶子是苦的,但它喜欢这个味道。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小百合摘了一根黄瓜,递给它。小雪闻了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水水的。

它嚼了几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它吃过东西,但没吃过这种东西。

它把整根黄瓜吃完了,连皮都没剩。小百合又摘了一根,它也吃完了。

第三根,吃到一半,吃不下了。它趴在菜地边上,肚子鼓鼓的,闭着眼,尾巴慢慢地摇。

小百合蹲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

“以后天天给你吃黄瓜。我们自己种的。好吃吧?”

小雪的尾巴摇了一下。它听懂了。不是听懂话,是听懂语气。她在对它好。它知道。

范建站在远处,看着小雪。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抱着范念海。范念海指着小雪,嘴里蹦出一个字。

“狗。”

“不是狗。是进化体。叫小雪。”

“小雪。”范念海学了一遍,发音不准,但意思到了。

他笑了,范建也笑了。

第517章 融合

小雪在村子里住了一个星期,瘦巴巴的身体慢慢有了肉。

毛从灰白色变成了浅灰色,脏兮兮的结块掉了,露出下面新的毛,软软的,亮亮的。

骨刺断了好几根,但剩下的几根开始长长了,歪歪斜斜的,像刚发芽的树枝。

尾巴还是细,但不再是皮包骨了,有肉了,能卷起来了。

它每天跟着小百合在菜地里转,跟着队长在村子里走,跟着孩子们在空地上跑。

它跑不快,但不停。它要把八十年没跑的路都跑回来。

范建每天来看它。

不是特意来,是下井的时候路过村子,顺道看看。每次来,小雪都蹲在村口等他。

它知道他的脚步声。从井口爬出来,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嗒嗒嗒的。

小雪听到了,就从队长的屋里跑出来,蹲在村口,看着他走过来。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雪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尾巴摇得飞快。它记得他。他是第一个摸它的人,第一个抱它的人,第一个给它起名字的人。

它不会忘记。

“它认得你。”队长站在旁边,看着小雪,“它每天这个时候都在村口等。等不到,就一直蹲着。”

范建摸了摸小雪的头,站起来,往井口走。小雪跟在后面,走到井口边上,停下来,蹲在那里,看着他下去。

它不下去。它怕黑。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八十年,怕了。它不想再下去了。但它等他,等他上来。

范建从井下上来的时候,小雪还蹲在井口边上。看到他出来,它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等多久了?”

“两个小时。”队长说,“一动不动。”

范建看着小雪。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像两颗琥珀。它在看他。

不是看别人,是看他。它等了八十年,等来一个人。这个人把它从黑暗中救出来,给它名字,给它家,给它黄瓜吃。

石头从村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乱七八糟的。

他跑到小雪面前,把花递给它。小雪闻了闻,然后用嘴叼住花,跑到队长面前,放在他脚边。

队长愣了一下。

小雪又跑回去,叼起另一朵,放在小百合脚边。又叼一朵,放在范建脚边。它把花分给了所有人。

“它在谢我们。”小百合蹲下来,抱着小雪的脖子。“它说谢谢。”

小雪用脑袋蹭了蹭小百合的脸。它的毛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小百合笑了。

那天晚上,范建坐在湖边。月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雪在村子里过得好吗?”月影问。

“好。有吃的,有喝的,有人陪。比在门后面强一百倍。”

“它还怕黑吗?”

“怕。但不怕人了。它知道人不会伤害它。”

月影沉默了一会儿。“它等了八十年,等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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