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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诗会!


第二天,清晨。

张文渊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王砚明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那本没有封面的书合着放在桌角,上面压着砚台,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他的眼睛底下有两道淡青色的印子,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上方,仿佛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轻轻拖了一笔。

“卧槽,砚明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文渊惊讶的说道。

“不晚。”

“三更天睡的。”

王砚明头也不抬道。

“三更还不晚,你看你眼圈都青了。”

张文渊忍不住吐槽道。

王砚明没接话。

把那本压在砚台底下的书拿起来,用青布重新包好,放进书袋最里层。

“平安送的那本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啊?砚明你看的这么认真。”

张文渊坐在床沿上,见状,忍不住满脸好奇的说道。

“还在看。”

“等我看懂了再告诉你。”

王砚明说道。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书里面的内容确实太深奥了。

他从昨晚看到现在,也只不过看了个一知半解,就像是刚刚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没有弄清楚门里面到底有什么之前,他自然不能随便告诉张文渊他们。

“不会吧,什么破书连你都看不懂……”

张文渊歪着头看他,想追问。

就在这时,李俊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一个炊饼塞进他手里。

“吃饼了。”

“好,纳尼看懂了可记得给窝们水……”

张文渊咬了一口炊饼,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

王砚明把书袋的搭扣系紧,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下。

铜扣的弧面映着晨光,把他的指腹照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走吧,点名去了,等下迟到了。”

……

下午。

府学没课。

中午一放学,王砚明几人便一起来到了清风楼。

今天是陈文焕诗社集会的日子。

几天前就已经通知了。

城西这条街不算热闹,铺子三两间,卖文房四宝的,装裱字画的,还有一家茶肆。

清风楼夹在中间,门面不大,两层。

灰瓦白墙,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一阵。

门口种着两株桂花,花期已经过了,枝头还剩几簇残花,香气淡得若有若无。

王砚明他们到的时候,陈文焕都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襕衫,领口袖口熨得平平整整,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看见王砚明几个人从街角拐过来,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

“砚明!”

“终于来了,就等你们了。”

“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一会,实在抱歉陈兄。”

王砚明朝他拱了拱手,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晚不晚,里面刚开始。”

随后,陈文焕伸手引路,一边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道:

“今天来的人不少。”

“有几个你认识,有几个没见过。”

“待会儿我帮你介绍。”

“好,有劳陈兄。”

……

进入酒楼。

一楼是散座,几张方桌。

坐着几个喝茶的客人,不是诗社的。

陈文焕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楼梯窄而陡,木质踏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吱呀作响。

上到一半,人声就传下来了,不像膳堂那种嘈杂,是更文雅的一种,笑声压得低,说话声像溪水流过石滩,淙淙的,偶尔溅起一朵水花又迅速落回去。

二楼被整个包下了。

三张大圆桌,靠窗一排条案,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盆菊花,紫的、白的、金黄的,开得正盛。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行草,落款看不清楚,但笔墨老到,不是寻常应酬之作。

十几个读书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有穿襕衫的生员,也有穿道袍的举子。

年纪大的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挂了霜,年轻的不过十七八,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绒毛感。

王砚明扫了一眼。

有府学的几个熟面孔,沈墨白靠着窗边喝茶,看见他进来,举了举杯子算是招呼。

朱有财坐在角落里剥花生,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花生壳。

赵逢春没来。

其余的人他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大概也是府学的生员,平时在讲堂里打过照面,但没说过话。

陈文焕领着他往里走,在一张靠窗的条案前面停下来。

条案边坐着一个人,二十六七岁,穿一件灰白色的道袍,料子不算华贵但裁剪合体,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

他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是一首写了一半的七律,墨迹还没干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长方脸,颧骨微凸,眼窝略深。

眉毛很浓,不像是那种精心修过的浓,仿佛天生就长得密,长得黑,像两笔重墨横在眉骨上。

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颌线条分明。

整个人坐在那里,似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剑。

“唐兄,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砚明。”

陈文焕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推崇,郑重介绍道:

“砚明,这位是唐颖唐兄,字百川。”

“元祐三年乡试中的举人,诗名满江南。”

王砚明朝他拱了拱手。

“唐前辈好。”

唐百川没有回礼。

只是用目光淡淡的扫了王砚明一眼。

这种看法让人很不舒服,不过看在陈文焕的面子上,王砚明并没有在意。

“王砚明。”

“听说过。”

“《养正旬刊》是你办的吧?”

唐百川问道。

“是我。”

王砚明点头。

“那上面的文章也是你写的。”

“是。”

唐百川把面前那半首七律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桌面。

倒不是给王砚明腾地方。

是嫌那半首诗碍着他看人了。

“文章我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王砚明,说道:

“策论写得规矩。”

“八股那几篇,破题承题也算扎实。”

王砚明没接话。

“但是。”

唐百川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直言不讳道:

“你的文章没有灵气。”

张文渊在旁边站直了身子。

李俊和范子美皱了皱眉,注意力一下留在了这边。

“科场文字,本来就不讲灵气。”

王砚明闻言,语气平淡的说道:

“规矩到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规矩到了,意思到了。”

唐百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上牵了牵,玩味道:

“所以,你是科场里出来的。”

“八股写得再好,也就是个读书的。”

“你不是读书人,差一个字,差了一辈子。”

这一次。

不等王砚明开口,张文渊就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唐前辈,你这话过了吧?”

“你诗才名动江南,我们敬你。”

“但砚明的文章好不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养正旬刊》第一期在府城卖了两百多份。”

“买的人又不是傻子。”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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