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把叠好的衣服摞成一摞，端着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方哲远，我考完试会过来。”
身后没声音。
她没回头，端着衣服进了屋。
客厅里，方哲远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里找着了人。
何紫正跟梁振兴下棋，棋盘摆在小石桌上，两人头顶着头，他快步走过去。
“妈。”
何紫捏着颗棋子，头也没回：“咋了？”
“周一晚上，您帮我个忙。”
何紫把棋子搁下，转过身来看他。方哲远站在那儿，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什么忙？”
“别让静静出门。”
何紫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俩吵架了？”
“……没有。”
何紫盯着他看了两秒，也没追问，转回去继续看棋盘，“行，我知道了。”
方哲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就见自己的房门紧闭，还穿出小姑娘发脾气摔柜门的声响。
卧室里，梁静把衣服一件件摞进衣柜，关上柜门的时候使了点劲，柜门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到床边，盯着窗户。
枣树的影子印在窗帘上，黑黢黢的一大片，风一吹就晃来晃去的。
这人一准儿去搬她妈了，明明知道他是担心，可她心里就是不太得劲。
梁静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那儿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缝，越看越烦。
这人怎么这样，什么都不跟她商量，自己就定了，凭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把方哲远叠得齐齐整整的被子扯开，又翻了个身，把枕头拽下来。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直到整张床被她滚得跟打过仗似的，才终于消停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头上，细细的一长条，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她一骨碌坐起来。
她要是……不回来呢？
门是锁了，但只要她不进这个家门，谁能关得住她？
梁静兴奋地一跃而起，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出门。
路过方哲远时还傲娇仰着脑袋，冷哼一声上了楼。
方哲远看见她雀跃的背影，心底那点担忧莫名就淡了些。
笑着摇了摇头，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顿住了。
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到一边，床单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打了套军体拳。
方哲远站在门口，看着满床的狼藉，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走进去，把被子抖开，重新叠，很快又变回了齐齐整整的方块。
叠完，他在床边坐下来，手掌在床单上抚了抚，把那些皱褶一点一点抹平。
坐在床沿，他抬起头，往天花板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还弯着……
梁静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小平房的桌子上还摊着上回画的那几张图，她翻了翻，想起商城，在脑海中调出光屏搜索：C616车床。
屏幕转了转，弹出来一堆东西。
图纸、维修书、配件单、工具，这些她猜到了，但最顶上那个，真让她觉得意外。
完整的的车床配件，标价三十万空间货币。
梁静愣了好几秒，又看了看余额，咬了咬牙，下单了。
白光一闪。
空间院子里多了一堆零件，分门别类的堆了几座小山，一旁还有几张图纸。
梁静围着它转了一圈，激动地搓着双手，好家伙，这要是考核前拼明白了，她还慌啥啊！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拿着图纸工具，蹲下来开始鼓捣……
周一。
工厂食堂前面的空地上，人已经围了好几层。
考核台就搭在空地中央，三台车床一字排开，蒙着油布，看不清底细。
厂里的工人三三两两蹲在边上吃早饭，一边吃一边往台上瞅。
梁静到的时候，徐东霖正被一群人围着。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梁静走过来，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主动迎上来两步，活像一个关爱小辈的长辈，语气和蔼：“小梁来了啊。”
梁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挤出个笑来。“徐主任早。”
徐东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梁静今天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她眼眶底下一片青黑，眼皮微微肿着，嘴唇也有点干，一看就是没睡好。
她这两天确实没睡好，她在空间里跟那堆零件死磕了几乎两个通宵，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
今天最后一遍装完的时候，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窗户外头的天已经灰蒙蒙的，满打满算，也就眯了一两个小时。
徐东霖把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往上又扬了扬，他把搪瓷缸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搁，两手背到身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
“小梁啊，这段时间辛苦了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梁静扯了扯嘴角：“还好，就是昨晚没太睡踏实。”
“紧张是正常的。”徐东霖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不过也不用太有压力，考核嘛，就是走个流程，你的能力，厂里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和气，但梁静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那三台蒙着油布的车床上飘了一下。
他似乎很笃定，这一次考核就是一个过场，梁静心底不由得一紧。
她面上却不显，无辜的眨了眨眼，把眼神里的光压了压，让自己看起来更蔫一些，“谢谢徐主任，我会尽力的。”
徐东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好，好！尽力就好！”
徐东霖又看了梁静一眼，她的满脸憔悴让他心情格外愉悦，他甚至转过身去的时候，都哼起了小曲。
旁边有个科员凑过来，小声说了些什么，徐东霖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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