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还有一个，说是两个人去相亲，女的一看男的，扭头就走。男的就追上去问，你咋走了？女的说……”
“梁宇。”梁振兴放下筷子。
梁宇立刻闭嘴，端起碗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吃饭。”梁振兴说。
“哦……”
安静了没三秒。
“那女的说，你太黑了，我晚上找不着你～”
“梁宇！”
何紫的锅铲已经举起来了。
梁宇端着碗一个闪身躲到梁静旁边，嬉皮笑脸的：“妈你别打，我不讲了不讲了！真的不讲了！”
梁静被他撞了一下，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方哲远伸手扶住她的碗沿，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手掌又碰到她的手背。
这一次，半晌没拿开，梁静也没躲，脸颊发烫。
梁振兴坐在对面，把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端起碗喝了口汤，眼皮垂下去，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户外头，月亮慢慢升了起来，屋里头，梁宇的嘴又开始了。
“妈，明天吃红烧肉呗？”
“没有。”
“排骨也行。”
“没有。”
“那……”
“再说话，我明天就换晚班，你吃空气去。”
梁宇终于老实了。
饭后，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书，何紫端着果盘过来搁在茶几上。
梁宇难得没去厨房翻吃的，坐在那儿抠手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一看就有事。
梁静瞥了他一眼，没吱声，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憋了没一会儿，梁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往茶几上一拍，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大半：“今天有人给我递了这个。”
纸条叠了两折，边角都毛了，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故意藏了笔锋：
“最近挖了个大墓，出了批好东西，上头要出手，你要不要接？”
方哲远先拿起来看的，扫了一眼，递给梁静，梁静接过，等看清内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在读原书的时候，并未详细交代，但她敢确定，这绝对就是让梁宇栽了的那一次。
她抬起头看了方哲远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明白对方的想法，收网的时候到了。
“你怎么想的？”梁静问梁宇。
梁宇搓了搓手指头，想了想才开口：“我想要把还是接了吧，就当最后一次。”
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先把人钓出来，看看这批货到底是什么来路。”
梁静没接话，把纸条又看了一遍，搁在茶几上。
方哲远先开口了：“接可以，你先周旋，我来安排人，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梁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儿定了下来。
何紫端了盘瓜子过来，看着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没多问，把瓜子搁茶几上，转身进厨房了。
次日，事情定下来以后，方哲远就开始动起来了。他往上级打了个报告，说明情况，收到线报，有人倒卖文物，请求协调地方公安配合。
这事儿牵涉到后勤部，牵扯到张卫铭，他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梁宇那边也没闲着，隔三差五跟瘸老头碰头，该吃吃该喝喝，该抱怨就抱怨，说什么最近风声紧，货不好出，让那边先压着。
瘸老头信了，还拍胸脯保证说这批货绝对没问题。
纸条上写的上头，方哲远查了几天，没查出是谁。梁静估摸着，这批货的来路不小，背后的人藏得深，不像是瘸老头那个级别能碰的。
这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这批货是诱饵，也是陷阱，不管梁宇接不接，最后都会有人收网。
果然，不出两天，瘸老头就来信了。梁宇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往沙发上一瘫：“定了，周一晚上。”
梁静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几点？”
“晚上十点，城东后勤部老仓库。”
梁静心里算了一下，周一正好是她考核的时间，但是在晚上，倒也不冲突。
梁宇说完时间地点，方哲远手里的杯子就放下了。
“周一晚上，你不能去。”
梁静叠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方哲远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家里。”
梁静把手里那件衬衫往沙发上一搁，“那是我哥！”
“正因为是你哥。”方哲远没退让，“万一出岔子，你也在场，他分心。”
“我分什么心？我又不往前凑。”
“你站那儿就是分心。”
梁静被噎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上回在库房那次以后，方哲远时不时提醒让她不要一个人去库房。
但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于是放柔了语气：“我考核都安排在白天，晚上正好过去，时间又不冲突。”
“冲突。”方哲远打断她，“你考完试，人累了一天，晚上再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梁静张了张嘴，想说她不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低头把方哲远的衬衫重新叠好，叠得比刚才慢多了，扯衣角的时候用了不少劲儿。
“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我碍事。”想了半天，她还是不服气。
方哲远眉头轻皱，听出她语气不好，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方哲远沉默了几秒，“城东那边是老城区，周围全是窄巷子。晚上十点，灯都没有，瘸老头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真动起手来，我们没法顾全全部。”
他看着梁静的眼睛，格外认真，“你哥是我带进去的，我得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出来，你也一样。”
梁静把叠好的衬衫放到一边，抬头看他，方哲远坐在沙发另一头，脊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搭着两只手，指节微微收着。
梁静突然无从反驳，她知道他是对的，理智上知道
城东那地方解放前是连片的老房子，改成后勤仓库的那里，现在早废弃了，瘸老头选那儿，图的就是偏僻。
但她心里就是堵得慌，她不喜欢那种在家里无力等待的感觉，不是亲眼看到梁宇无事，她就无法心安。
“我去了也不一定进去。”她声音缓下来，“我在外围等着，有个照应。”
“外围也不行。”方哲远还是坚持，“你留在家里，跟妈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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