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回眸,蓦地笑开:“宛吟,是黎慎律师,黎大状!”
夏宛吟也跟着转过身,立刻装作失明的样子, 眼神茫然地看着黎慎:
“是黎律师吗?真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了你。”
她知道黎慎对她很友好,他跟周淮之身边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但她到底是和周淮之有关系的人,两人没那么熟,所以她还是对他有不少保留。
黎慎凝视着夏宛吟的目光漾起柔波,“没想到,宛吟你也喜欢这个乐团,早知这样,我就陪着你一起来了。”
“阿慎,你在和朋友说话吗?”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夏宛吟眼瞳微动。
只见走到她面前的,是个三十四五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引人注意的鹰钩鼻令他的五官更为立体,也无形中透出一种攻击性和压迫感。
“大哥,我来介绍一下!”
黎慎面带笑容,热情地向男人介绍,“这位是夏宛吟,夏小姐,曾经是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总监,非常优秀有才华的女孩。这位是许愿小姐,是夏小姐的朋友。”
许愿满目惊讶,她没想到上次在医院她只是随口告诉了黎慎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他就记在心上了。
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度又UPUPUP。
夏宛吟睫毛微颤,声音几分晦涩,“那都是过去式了,不值一提。”
黎慎绝口不提她和周淮之的关系。
他心里在意,又抵触,所以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宛吟,这位是我的亲大哥,黎策。现任盛都最高检的反贪局局长。”
黎策?!
夏宛吟紧盯着眼前鹰钩鼻的男人,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猝不及防地砸在她胸口上,砸得她心脏一阵闷痛,狠狠蜷起手指。
许愿感觉到她大衣下的身子在轻轻颤抖,不禁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夏小姐?我说怎么有些耳熟,我想起来了。”
黎策看定夏宛吟愈发苍白的脸,似笑非笑,“阿慎,夏小姐是你好朋友,周总的太太吧?”
黎慎怔忪住,随即扯了下唇,“我只跟大哥你提过一次你就记住了,记性可真好。”
“职业病犯了而已。”
黎策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演出要开始了。”
黎慎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夏宛吟,“宛吟,你行动不方便,我送你进去吧。”
夏宛吟敛下眼底暗涌的情绪,淡声婉拒,“不麻烦黎律师了,我朋友在我身边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二位,先走一步。”
黎慎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真心想对宛吟好,但她对他总是分寸感极强,淡泊疏离。
“阿慎,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有交集?”黎策顿时脸上笑意敛净,语气透着长兄的严厉。
黎慎转过身,眉宇深锁,“那种人?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策冷冷勾唇,“这个女人,就是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责任人吧?她不光背负三条人命,还涉嫌贪污、受贿,多项罪名,最后判了四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火灾……是意外,至于贪污受贿,我一直觉得宛吟是被冤枉的。”
黎慎心中愤懑,不甘地攥起拳头,“宛吟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应该是被人做局,被人陷害了。”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大哥我在检察院工作了十多年,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没见过。有些犯人,表面看着人畜无害,老实巴交,其实暗里可能是残暴嗜血的杀人犯,也有可能是别墅里藏了上亿现钞的大贪官。”
黎策眼神陡然阴沉,“你要永远相信,法律不会错杀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女人接触了。要让外人看到咱们黎家的人跟个杀人犯有交集,传出去,成何体统。”
说完,黎策一声冷嗤,大踏步离开。
“大哥……”黎慎心脏像被尖锐的刺扎透,不甘地紧抿起唇。
夏宛吟步履亟亟往前走,光洁的额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宛吟,你的手拔凉啊,怎么了?”
许愿关切地瞧着她愈发苍白的小脸,轻声诘问,“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那个叫黎策的男人?我发现你见到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夏宛吟眼底泛红,强压下喉间汹涌的酸涩,“黎策,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主理检察官。”
“啊……?”许愿倒吸了口凉气。
“我贪污、受贿的两项罪名,就是他强加在我身上的。”
夏宛吟努力克制情绪,声线仍然止不住颤栗,“不止如此,当年暖暖突发心脏病,被强行从我身边抱走。我因此被检方带走调查,甚至怀疑我……虐待了自己的女儿。”
许愿瞪大眼睛,气得破口大骂,“我干他妈的!那群吃皇粮的检察官什么他妈脑回路?!你在监狱里千辛万苦才生下暖暖,你怎么可能虐待自己的亲生骨肉?真是一群脑袋有屎的大SB!”
“他们审问了我三天三夜,头顶一个刺眼的大灯打在我身上,不让我睡,想精神折磨我,想故技重施,逼着我认下不属于我的罪。”
夏宛吟闭了闭布满红血丝的杏眸,牵动苍白的唇,“只可惜,他们太低估我的抗压能力了,三天不睡觉算什么。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被罚关小黑屋的时候,五天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后来,他们大肆搜查了我所在的牢房,实在找不到证据,只能放我回去了。”
此刻,她说的云淡风轻。
但其实那三天三夜的精神折磨,是她失明的导火线。她回牢房后,没过几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黎策搞得鬼?”
许愿惊怒交加,心如刀绞,“他可是个检察官啊!是保护人民权利的检察官!他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你往死里整啊?!他妈的他被疯狗咬了啊?!”
夏宛吟眼底毫无温度,一片沉寂冰冷,“从始至终,黎策都没露过脸,他虽然是主理,但从审问、定罪,再到法庭上提起公诉,这些他都是安排他的下属来做的。我也是在一次夜间提审中,偶然听见审讯我的检察官提起的。”
黎这个姓氏,其实并不常见。可她当时并没有把他和黎慎联想到一起。
她万万没想到,曾将她一脚一脚踩入泥淖中的男人,竟然是黎慎的亲哥哥!
她原本,是想和黎慎交朋友的。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唉,可恨,也可惜。”
许愿心里难受得紧,不断地叹气,“可恨黎策身为检察官不干人事儿,可惜黎大状那么好的人,以后你跟他,肯定要生罅隙,回不到以前了。
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了,记不记得你住院那次,黎律师在医院走廊为了你把周淮之揍了!”
“什么?”夏宛吟美眸一瞠,“怎么可能……”
“卧槽怎么不可能?宛吟你人那么温柔善良,长得又漂亮,简直就是盛都魅魔!我要是男的我都得爱上你,黎慎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许愿一下子又来了兴致,“你都不知道当时黎律师有多帅,一拳就给周狗打趴下了!我都怀疑周狗是不是和林云姿乱搞太频繁肾虚了啊?简直拉完了,弱得一批!”
夏宛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缓过神来,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傅氏财团总裁携他的未婚妻也来听音乐会了?”
“我靠真假?!我要看傅总!听说他比男明星都帅百倍,音乐会可以错过,但错过傅总神颜我今天不白来了吗?!”
“再帅也是有主的草了,唉可惜了,多当几年单身钻石王老五不香吗?”
风言风语,落入夏宛吟耳中。
她瞬间心跳如擂鼓,刚想转身逃离,却在这时看到,一行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从她眼前掠过,护送着两个人走向音乐厅旋转的楼梯。
“快看啊!是傅总!”
“旁边挽着他的那位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吗?美惨了!一看就是朵人间富贵花!”
“说得就是啊,绝配顶配天仙配!”
直到一行人走到楼梯半腰上,夏宛吟才勉强看到——
傅时京轮廓昭彰,俊美无伦的侧颜,及牵着男人的手,优雅地拎起裙摆,一步步拾阶而上,伴在他身畔的韩紫棠。
对她那么冷酷狠绝的人,对自己的未婚妻,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一道郎才女貌,令人艳羡的绝佳风景。
夏宛吟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她有什么必要躲着傅时京呢?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她。
也好,要是看到了她,他只会想着怎么折磨她。
就在这时,许愿幽幽地低语:“傅时京身边那个女人……是市委书记的女儿,韩紫棠。”
夏宛吟神思回笼,“阿愿,你认得她?”
许愿一时没答她的话,只是拧眉深思。
她想起了那份韩紫棠的验血报告,为什么赵闻峥会突然调查韩紫棠,他们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啊。难道是赵总的授意吗,可赵总跟韩家也没任何交集啊。
莫非……
许愿抿了抿唇,最终只嘿嘿一笑,“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走吧!”
傅时京和韩紫棠这样尊贵的身份,来听音乐会订的自然是音乐厅二楼位置最好的包间。
但让夏宛吟没想到的,是周淮之竟然也给她定了包间,就在傅时京的斜对面!
从落坐开始,夏宛吟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台上精彩的音乐会,她根本无心欣赏,心尖始终揪着,紧张的视线时不时扫向傅时京的方向。
不是正对面,场内又灯光又昏暗。
应该,看不到她吧……
夏宛吟心中一遍遍宽慰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一会儿蜷紧,一会儿又松开,掌心里也全都是汗。
突然,她晶莹的瞳仁猛地缩紧,呼吸窒闷在胸腔。
她不经意留意到,坐在对面包间的傅时京,长腿慵懒交叠,正边喝红酒,边往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男人摇曳红酒杯,凤眸幽沉,掣动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目光相交的一刹,夏宛吟甚至看到,傅时京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跳越来越剧烈,仿佛张开嘴就能从喉咙眼里蹦出来。
他……看到她了?
夏宛吟脊背浸出一层薄汗,可当她再鼓起勇气望过去时,却看到,傅时京正歪着高大的身躯,与坐在他身畔的韩紫棠交颈低语,看上去,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不知傅时京说了什么,韩紫棠娇羞地捂住嘴,眼底笑意漫溢。
夏宛吟暗自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有看到她的。
今晚他全部的注意力应该都在他未婚妻身上,是她想太多。
夏宛吟收回晦涩的目光,起身轻声说了句:“阿愿,我去一趟洗手间。”
许愿陶醉在美妙的表演中,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舞台:“嗯嗯,去吧!”
夏宛吟离开包间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是她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每次在她焦虑,精神压力过大,活着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把头扎进凉水里,或脱光了衣服,接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地浇下去。
此刻,让她觉得堵心的,倒并不是傅时京。
而是黎策。
正如许愿所说,她和黎策无冤无仇,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往她身上罗织罪名?
只有一种可能——
受人指使。
可指使他的人,会是谁?柳淑玉?林云姿?还是……
傅时京?
突然,水池台上的手机发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索。
夏宛吟用力抹去脸颊旁滴落的水珠,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顿时肩膀寸寸紧绷,脑中瞬间空白。
手机震动了十几下,她才颤抖着接起,贴在耳旁。
“你刚才还在包间,眨眼的功夫,跑哪儿去了?”
傅时京低沉磁性,裹着寒意的嗓音侵占她的耳蜗,“过来,我在休息区。
知道你眼瞎,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夏宛吟哪儿敢不听话。
这大庭广众的,她要不服从,那个男人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出格又恐怖的事来。
挂断电话后,夏宛吟手持盲杖,慢慢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桌后的沙发上,傅时京正垂敛漂亮的凤眸,意态松弛慵懒地坐在那儿,小臂抵在桌沿,杯柱穿过指缝,掌心拖住杯体摇曳,红酒在杯中旋出优雅的漩涡。
他整个人自带强大、矜贵又疏离的气场,不管他身在何处,都仿佛是这个地方绝对的掌控者。
夏宛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怔了心神,却又不敢靠近。
忽然,男人骤然掀眸,薄唇微动: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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