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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自己人管自己人


“敢。”

石满仓想都没想,拎起桌上的油灯,抬手就把那块木牌扣回刀疤脸怀里。

“不是要自己数粮袋吗?”

“走。”

“今夜你自己数。”

“数完了,你还敢说该多领,我先给你盛。”

“可你要是数明白了还嘴硬——”

他盯着刀疤脸的眼睛,语气平得很。

“今晚这张桌子,你替我站。”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挨骂,甚至准备好了挨一枪托。

就是没想到,这黑瘦小子一点火都不冒,真敢应。

后头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旧驿卒也怔住了。

王二麻子本来都横着膀子要上来压人了,听见这话,脚步硬生生一顿,咧嘴骂了一句。

“石头,你还真让他数?”

石满仓没回头。

“让。”

“他不看见袋底,就老以为锅里有海。”

说完,他朝玛娅招了招手。

“拿灯。”

“再拿块门板,带炭。”

玛娅抱着账本,本来还盯着刀疤脸那帮人,生怕再炸锅。

一听这话,她眼睛先是一亮,立刻应声。

“来了。”

石满仓又看向桌边那几个兵。

“锅先别动。”

“灯挑亮。”

“队别散,谁也别偷摸走。”

“我回来之前,谁敢往锅边伸手,先记脸。”

王二麻子抱着枪,歪头看了石满仓一眼。

他心里也还带火。

可火归火,他也想看看,这庄户出身的小子,到底怎么把这群刺头掰服。

“行。”

“我也去。”

“俺去看看这帮孙子能数出个什么花来。”

石满仓点点头,提着灯就往后仓走。

刀疤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事是他挑起来的。

这时候要是缩,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认怂。

他把脖子一梗,跟了上去。

“数就数。”

“谁怕谁。”

他后头那几个同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棚区里还没散的人,一看这架势,眼睛全亮了。

“真去数粮了?”

“走,俺去看看。”

“别都挤过去!”

“回去排着!”

王二麻子回身吼了一嗓子,先把最前头那拨想跟热闹的人压住。

“只许远远看。”

“谁敢往仓门口拱,老子先把他提溜回来。”

众人这才在后头乌泱泱跟了一截。

白墙驿站的后仓就在西侧老院里。

以前是旧驿站最要紧的地方。

巴沙姆那些人,把门锁得比狗嘴都严。

现在门是开着的。

可门一开,里头那股陈粮味、麻袋味、土腥味一扑出来,反倒让人心里发紧。

石满仓提灯进去。

仓里不算大。

两边靠墙码着粮袋。

有整袋的。

有塌着肩的半袋。

还有几个角口袋,瘪瘪地靠在墙角,像被人抽了筋。

地上落着些碎米和豆皮。

墙上还用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病。

晨。

路。

刀疤脸一脚跨进门,本来还想说两句狠话。

可真看见仓里这情形,话到嘴边,先卡住了一半。

他不是没见过仓。

他在旧驿站混了这么久,见过的是外头封着口、看着一堆一堆的仓。

可那时候他只知道抢。

从没像现在这样,在灯下盯着这些所剩不多的袋子细看。

一看,就不对了。

少。

太少了。

少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石满仓把灯往门边一挂。

火光一晃一晃,照得那些麻袋的补丁、裂口、塌陷,全露了形。

“不是要数么?”

“数。”

“别拿眼睛扫。”

“上手。”

“整袋、半袋、角袋,自己摸清楚。”

刀疤脸还想撑着面子,抬手拍了拍最前头一袋。

“这不一袋?”

“废话。”

石满仓没恼,只抬了抬下巴。

“抱起来试试。”

刀疤脸脸色一沉。

“你使唤谁呢?”

石满仓看着他。

“你不是要数粮?”

“粮袋不抱,光靠嘴数?”

旁边王二麻子直接乐了。

“对。”

“抱。”

“刚才拍桌子不是挺响么,现在抱袋子就软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弯腰去抱。

这一抱,他脸色就又变了点。

这袋看着大。

可真上手,轻。

不是空,是没装满。

而且底部软塌塌的,明显就不是整袋。

“半袋。”

石满仓平静开口。

“记上。”

玛娅已经把门板横过来,炭头一压,先写了一横。

半。

刀疤脸没吭声,又去摸第二袋。

这回稍沉些。

可一提,袋底一鼓,里头粮粒滑动的声音发空。

“半袋。”

石满仓又道。

玛娅刷刷又记一笔。

刀疤脸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没再争,继续往后数。

第三袋。

整袋。

第四袋。

整袋。

第五袋。

半袋。

第六袋。

角袋。

数着数着,他那股子横劲就一点点散了。

因为袋子不会撒谎。

他手碰到什么,心里就明白什么。

后头几个同伙也安静了。

瘦猴脸去摸右边那排。

摸到第七袋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又是半的……”

王二麻子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儿是你老丈人家米缸啊,还整袋整袋等着你薅。”

仓里没人接话。

就听见麻袋被拖动的窸窣声。

还有玛娅炭头刮在门板上的声响。

等左右两排都摸完,石满仓才开口。

“念。”

玛娅看着门板,报得飞快。

“整袋十六。”

“半袋三。”

“角袋两。”

她顿了下,又抬头看石满仓。

石满仓接上。

“按今晚这口锅、这把勺子、这份稠法来算。”

“一整袋,最多六十碗。”

“半袋三十。”

“角袋十五。”

他伸手在门板上点了点。

“十六袋,九百六十碗。”

“三个半袋,九十碗。”

“两个角袋,三十碗。”

“合起来——”

玛娅立刻补上。

“一千零八十碗。”

后头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一千零八十碗。

听着不少。

可这地方现在有多少人,谁心里都没底。

刀疤脸咬着牙,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不挺多?”

“多?”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没骂,只往墙边那几只写着炭字的袋子一指。

“你看见这几个字没有?”

刀疤脸顺着看去。

病。

晨。

路。

石满仓走过去,蹲下,把那几只袋子一一拍了一遍。

“这两袋半,细粮。”

“病棚的。”

“烧起来的人,伤口化脓的人,拉得只剩半口气的人,今夜得靠这个吊命。”

“这三袋半,明早头锅。”

“天一亮,北门外接应点开锅,白墙里面的人可以饿半顿,外头新抬进来的人不能空肚子等死。”

“这两袋,天亮要扛去路口。”

“有人半夜赶过来,脚都跑烂了,进门先得有口热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几只袋子单独挪出来。

挪一袋。

刀疤脸的脸就难看一分。

挪到最后,原本看着还有点样子的仓,立刻又空了一截。

“现在再念。”

玛娅低头一算,炭头很快在门板上改出新数。

“可动的整袋十一。”

“半袋两。”

“角袋两。”

“按六十、三十、十五来算……”

她抿了下嘴。

“七百五十碗。”

刀疤脸脱口而出。

“放屁!”

“怎么就七百五了?”

玛娅冷着脸,把门板转给他看。

“十一袋六百六十。”

“两个半袋六十。”

“两个角袋三十。”

“不是七百五,是多少?”

刀疤脸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蹦出来。

石满仓没理他,转身从玛娅怀里抽出另一本册子。

那是今晚领牌前刚整出来的新册。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棚各队的人头。

石满仓把册子往门板边一压。

“刚才数的是粮。”

“现在数人。”

他看着刀疤脸。

“你们不是总嫌我拿豆子、拿木牌卡你们?”

“行。”

“那就把人头也摆明。”

“你先报。”

“旧驿卒,今晚在白墙里睡的,多少。”

刀疤脸还想含糊。

“七十来个……”

石满仓当场截断。

“我不要七十来个。”

“我只要数。”

“差一个,多一口,少的都是你自己那棚的人。”

刀疤脸脸皮抽了下。

这回没法再打哈哈了。

他抬着眼,咽了口唾沫。

“旧驿卒……”

“八十三。”

石满仓点头。

“玛娅,记。”

玛娅刷地写下。

旧驿卒,八十三。

石满仓又看向瘦猴脸。

“你。”

“新投进来的杂役和临时跑腿的,多少。”

瘦猴脸下意识想装不知道。

可王二麻子在旁边抱着枪一歪头。

“白天你不是最能嚷嚷‘去那棚睡’么?”

“现在不认了?”

瘦猴脸脖子一缩,闷声开口。

“一百二十一。”

“河夫车把式。”

“一百三十八。”

“妇人。”

“二百一十四。”

“孩子。”

“一百一十七。”

“病号。”

“三十九。”

“守夜兵、炊棚和抬水的。”

“一百六十六。”

“临时接应棚……”

玛娅翻了翻册子,自己报了出来。

“一百六十。”

她一边报,一边飞快往门板上写。

炭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仓里越来越静。

静得只剩灯火噼啪。

等最后一个数报完,玛娅抬手一横。

“合计。”

她用炭头在最底下一划。

“一千零三十八口。”

刀疤脸盯着那个数,眼皮跳了下。

一千零三十八。

而可动的粮,只能打出一千零八十碗。

听着好像还多四十多。

可石满仓下一句,就把那点侥幸全掐了。

“西角病棚里,今夜高烧的六个,要多半勺稠的。”

“东棚四个奶娃,要兑米汤。”

“后半夜守门那班,换岗回来得留两碗热的,不然人站不住。”

“刚才门口还抬进来两个喘不上气的,半夜要是醒了,也得喂。”

“十二碗,先扣。”

玛娅手上不停,当场又在门板上补了一列。

余十二。

病六。

小儿四。

换岗二。

再一划。

零。

一个零,圆圆地落在最底下。

像个拳头。

直接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仓里没人说话了。

连刀疤脸后头那个最能挑的瘦猴,这会儿都把嘴闭了个结实。

因为这回不是石满仓拿嘴讲。

是门板在讲。

是粮袋在讲。

是一个零在讲。

一碗都不多。

真是一碗都不多。

王二麻子看着那门板,嘴里“嘶”了一声。

他打仗砍人利索。

可这种账,他也懒得细掰。

现在被石满仓这么一摆,连他都一下看明白了。

不是故意卡。

是真没富余。

石满仓看着刀疤脸,语气仍旧不重。

“现在你再说一遍。”

“你刚才想多领那一碗,从哪儿来?”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俺……”

“饿。”

石满仓接上。

“我知道。”

“这里谁不饿?”

“我也饿。”

“外头那一千多号人,哪个肚子里不空?”

“可你饿,不等于你能多拿。”

“以前旧驿站里,巴沙姆那帮人就是这么干的。”

“上头多舀一口,下头就薄一层。”

“最后饿死的是谁?”

“不是最能嚷的。”

“是排在后头、病着躺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刀疤脸嘴角动了动,还想硬顶一句。

“那也不一定轮到……”

石满仓拎起灯,转身就走。

“来。”

“我让你看看轮到谁。”

刀疤脸愣了一下。

石满仓没等他,提灯出了后仓,直接往西南角那片烂棚走。

王二麻子和玛娅对视一眼,跟上了。

刀疤脸那几个人也只能跟着。

那边是病棚和带孩子的人挤着睡的地方。

夜里风硬。

棚子破。

一进去,先闻见的是药草苦味、伤口烂味,还有小孩子睡熟后鼻子里那种热烘烘的喘气声。

石满仓把灯往前一照。

角落里,一个脸烧得通红的小娃正缩在娘怀里,嘴唇干得发白。

旁边一条破席子上,躺着个断了腿的河夫,腿上还绑着白布,白布底下洇着黄。

再边上,一个老驿卒蜷着,咳得胸口一抽一抽,睡着了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还有两个孩子,睡前哭累了,脸上泪痕都没干。

灯火一照。

刀疤脸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那道疤本来就狰狞,这会儿被灯一照,反倒像突然僵住了。

石满仓站在那儿,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没有?”

“你刚才多喝两口,他们明早就只能舔锅底。”

“不是我吓你。”

“是门板上写着的。”

“粮不长腿。”

“多出来那一碗,不会从天上掉。”

“只能从这种人嘴里抠。”

他抬手,往那抱孩子的妇人身上一指。

“她白天没往前拱过。”

“因为孩子在怀里,拱不了。”

“西角那个老头,站不稳,排一会儿队就喘。”

“那个断腿的河夫,今夜要是没热乎气吊着,明天就抬不起来了。”

“你多拿一碗,先没的不是我,也不是王二麻子。”

“是他们。”

石满仓说到这儿,顿了顿。

他看着刀疤脸,一句比一句直。

“你以前在旧驿站,不也被人坑过吗?”

“你不也吃过掺沙糊糊吗?”

“怎么轮到你伸手的时候,先掐的还是自己人?”

这句话,比前头那一堆数还重。

刀疤脸身子一僵。

后头那个瘦猴都下意识低了头。

因为这话没法顶。

顶不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旧驿站那套烂规矩害人。

他们只是以前被害惯了,一有机会,就下意识想先把自己嘴塞满。

可石满仓现在把后头那些人,直接摆到了他们眼前。

摆到他们多领一碗的后头。

那碗就一下变沉了。

沉得咽不下去。

静了好一会儿。

刀疤脸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真……就剩这点了?”

石满仓嗯了一声。

“真就这点。”

“你不信,还能回去再数一遍。”

刀疤脸没接话。

他盯着角落那个烧得通红的小娃看了两眼,喉结滚了滚,扭头就往外走。

不是要闹。

像是突然没脸再站。

石满仓跟在后头,又把人领回了后仓。

一进门,他直接把一捆麻绳扔过去。

绳子啪地落在刀疤脸脚边。

“干什么?”

刀疤脸抬头。

石满仓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嫌我卡你粮么?”

“行。”

“现在数明白了。”

“这些袋子,你来扎。”

“谁先拍桌子,谁先补窟窿。”

刀疤脸脸皮狠狠一抽。

“你让我扎袋子?”

“对。”

“扎紧。”

“自己手上收过绳,心里才知道袋口松一寸,后头要漏多少命。”

王二麻子在旁边抱着枪,眼睛一亮。

这一下,他算看明白石满仓在干什么了。

不是打一顿。

是打进人心里。

刀疤脸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可石满仓没逼他。

只给他两个字。

“扎不扎?”

再后头,补了一句。

“不扎也行。”

“那我就按你冒领、换牌、带头闹事记名。”

“明早公示。”

“你自己选。”

刀疤脸牙咬得咯咯响。

半晌。

他弯腰,捡起了麻绳。

这一下,仓里的气就彻底变了。

先前他是刺头。

现在他自己蹲在袋子边,低着头,一圈一圈收袋口。

绳头勒紧。

再打死结。

手法不算多好。

可很用力。

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瘦猴那几个站在边上,脸都发烫。

一个个谁也不敢笑。

更不敢再说什么“俺去多领一碗”。

石满仓等刀疤脸扎完一袋,才淡淡开口。

“别光扎。”

“记住哪几袋是病的,哪几袋是晨的,哪几袋是路的。”

“今夜过后,你再敢往错袋上伸手,就是你自己认的。”

刀疤脸闷着头,声音发硬。

“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石满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

刀疤脸抬头。

石满仓看着他。

“旧驿卒那一列,待会儿你来盯。”

“你们自己人,你最认得。”

“谁真病,谁假病,谁领过,谁没领过,你比我清楚。”

“今夜你刚捅出来的窟窿,你自己补。”

刀疤脸脸色又是一变。

“俺也盯牌?”

“对。”

“自己人管自己人。”

石满仓声音很平。

“我一个外来的,说一百句,不如你们自己看过这一堆袋子。”

“今晚旧驿卒那拨,你站桌边。”

“谁再拿空牌、换牌、替鬼领,你先拦。”

“拦不住,我记你。”

刀疤脸喉咙一堵。

他想骂。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骂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一句。

“……行。”

王二麻子在边上听得直咂嘴。

“娘的。”

“还真让你掰回来了。”

石满仓提灯往外走,边走边扔下一句。

“不是我掰。”

“是袋子掰。”

众人回到锅棚时,夜宵的队伍还在那儿等着。

刚才跟过去看热闹的人,早把里头那点事传开了。

“真数了。”

“一千零三十八张嘴,一点不多。”

“刀疤脸都去扎袋子了。”

“真的假的?”

“真。”

“石满仓让他自己数出来的!”

人群一阵阵骚动。

可这回,不是乱。

是所有人都在等下文。

石满仓把灯往桌上一放,门板往旁边一立。

上头那一排排炭字在火光里格外醒目。

整袋。

半袋。

角袋。

一千零三十八口。

零。

不用他说太多。

看见的人,心里先服了三分。

石满仓站回桌后,抬手一压。

“都听着。”

“豆牌法照旧。”

“今夜加一条。”

“旧驿卒一列,由刀疤脸盯人。”

“谁真病,谁没领,谁想混,他认。”

“他刚才自己数过袋子,谁要不信,去后仓接着数。”

这话一出,后头顿时嗡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落到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脸涨得发黑。

可事到这一步,他退都没地退。

他只能沉着脸站到了桌边。

像根被硬生生钉过来的木桩。

石满仓把一摞木牌往桌上一放。

“开始。”

锅重新开舀。

人重新列队。

这一次,旧驿卒那条队明显老实多了。

因为前头站着的,不再只是石满仓和几个兵。

还有刀疤脸。

而且是刚数过袋子的刀疤脸。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又有个尖嘴猴腮的旧驿卒想钻空子。

他捏着木牌往前一递,眼珠子乱转。

“俺替我哥——”

话还没说完。

刀疤脸一把就把那牌子按住了。

“替你哥个屁。”

“你哥在西棚第三排,刚才自己端碗回去的。”

“滚后边去。”

那尖嘴驿卒还想狡辩。

“俺真替他——”

刀疤脸眼睛一瞪,声音猛地拔高。

“老子刚数过袋子!”

“你多喝一口,西角那几个病娃明早就舔锅底!”

“听懂没有?”

这一嗓子吼出来。

全棚都静了一下。

紧接着,队里头有人先喊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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