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边缘。
顾长卿的身影彻底凝实。
白发如雪。
玄衣染金。
冰冷的金眸扫过下方尸山血海。
目光所及。
时间凝滞的领域轰然破碎。
骨甲巨汉劈落的巨斧。
阴影刺客显形的毒匕。
连同所有异域入侵者狰狞的表情。
瞬间恢复动态。
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却如同冰水浇头。
让他们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化为无边的骇然与僵硬。
“陛……陛下……”
血泊中。
赵云拄着断裂的金枪。
望着那道熟悉的白发身影。
声音嘶哑颤抖。
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淡金色的帝血不断从肩头与肋下的恐怖伤口涌出。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吼!”
骨甲巨汉最先从惊骇中回神。
眼中凶光爆闪。
他距离赵云最近。
巨斧带着劈山断岳的狂暴力量。
不顾一切地悍然斩落!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阴影刺客的身影也再次融入虚空。
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
直刺赵云后心要害!
他们要在顾长卿真正出手前。
斩杀这名人域最后的统帅!
“蝼蚁。”
顾长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不带丝毫情绪。
他甚至连手指都未动一下。
只是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眸子。
朝着骨甲巨汉与阴影刺客所在的虚空。
淡漠地瞥了一眼。
轰!
无形的意志重压。
如同两座不周神山凭空砸落!
“噗!”
骨甲巨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双目暴突。
覆盖全身的骨甲如同脆弱的瓷器。
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
连同他手中的巨斧。
以及他那张充满惊骇与不甘的脸。
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磨盘。
无声无息地。
寸寸分解。
坍缩。
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
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阴影刺客从虚空中被强行挤出。
他保持着刺击的姿势。
身形却如同凝固的雕塑。
然后在顾长卿目光扫过的刹那。
同样步了骨甲巨汉的后尘。
无声湮灭。
整个过程。
快得超越了思维。
两名至少天尊巅峰的异域帝境强者。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便在顾长卿一个眼神下。
彻底归于虚无。
“呃……”
仅存的施法者悬浮半空。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景象。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脸色惨白如金纸。
浑身抖如筛糠。
凝聚在手中的墨绿毒雨法术瞬间溃散。
他猛地转身。
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
化作一道惨绿的流光。
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恐惧。
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心智。
顾长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赵云身旁。
人皇玺虚影悬浮头顶。
垂落的皇道龙气虽然稀薄。
却带着至高无上的治愈与守护之力。
笼罩住赵云重伤的躯体。
“陛下……末将……无能……”赵云艰难开口。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
淡金帝血不断涌出。
“守住心脉。”顾长卿声音低沉。
右手食指点在赵云眉心。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圣王本源。
裹挟着新生的洞天种子所蕴含的微弱生命力。
缓缓渡入赵云濒临枯竭的帝源。
同时。
他左手虚按在赵云肋下那被毒匕洞穿的伤口上。
“圣陨·归墟剥离!”
一道边缘流淌暗金光晕的灰暗剑丝无声射出。
没入伤口。
嗤嗤嗤!
附着在伤口深处、疯狂侵蚀的墨绿诅咒毒素。
如同遇到了克星。
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在灰暗剑丝蕴含的归墟寂灭规则下。
被强行分解、剥离、湮灭!
赵云闷哼一声。
脸上痛苦之色稍缓。
伤口处虽未立刻愈合。
但那股致命的侵蚀之力已被遏制。
淡金色的帝血开始缓慢滋生。
“带赵将军下去疗伤。”顾长卿收回手。
声音不容置疑。
“末将……还能战……”赵云挣扎欲起。
被顾长卿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旨意。”
“是……陛下!”仅存的几名大雪龙骑统领热泪盈眶。
强忍着伤势上前。
小心翼翼地抬起赵云。
迅速退向后方相对安全的残垣断壁。
直到此刻。
顾长卿才缓缓转过身。
冰冷的目光。
如同两道贯穿天地的审判之剑。
扫向那无数因恐惧而僵立在原地的异域入侵者。
以及。
那个已经逃至城池边缘的施法者。
“朕说过。”
顾长卿的声音平静。
却如同天道律令。
响彻在每一个入侵者的神魂深处。
“犯朕基业者。”
“诛九族。”
“灭神魂。”
“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对着那逃窜的施法者背影。
隔空。
屈指一弹。
嗤!
一点米粒大小、边缘暗金、核心灰暗到吞噬一切光线的“无”。
悄无声息地射出。
跨越空间。
瞬间出现在施法者后心。
那施法者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危机。
猛地回头。
脸上是扭曲到极致的恐惧。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嚎。
下一刻。
那点“无”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只有纯粹的抹除。
以触碰点为中心。
施法者整个身体。
连同他燃烧精血逸散的能量。
以及那件闪烁护体灵光的法袍。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无声无息地。
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虚无的黑暗。
连空间都在缓缓塌陷、修复。
这一幕。
彻底击溃了所有入侵者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人皇饶命!我等愿降!为奴为婢!”
凄厉的哭嚎、绝望的尖叫、卑微的求饶瞬间响彻废墟。
数十万异域大军如同炸窝的蝼蚁。
丢弃兵器。
亡命般朝着四面八方溃逃。
再无半分战意。
“一个不留。”
顾长卿的声音。
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冰冷地回荡在残破的上京城上空。
他并未亲自出手追杀那些蝼蚁般的溃兵。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嗡!
悬浮于残破祭天高台上空、不断悲鸣震颤的人皇玺投影。
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尽管玺身布满细微裂痕。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大字也黯淡无光。
但此刻。
在顾长卿意志的灌注下。
它依旧爆发出了属于人族皇道圣器的煌煌神威!
“以朕之名。”
“敕令!”
“血债血偿!”
“魂灭无存!”
轰!
人皇玺投影猛地一震。
一道覆盖了整个上京城废墟的淡金色光幕轰然垂落!
光幕之上。
隐约浮现上古先民征伐、万族血战的虚影!
磅礴的皇道杀伐之气。
混合着顾长卿那“唯我独尊”的无上意志。
如同无形的天网。
瞬间笼罩了城内所有身染人域修士与生灵鲜血的异域入侵者!
嗤嗤嗤——!
无数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皇道裁决与湮灭神魂规则的淡金光丝。
自光幕中精准垂落。
无视距离。
无视防御。
精准地没入每一个正在奔逃的异域士兵、将领的核心神魂!
“啊——!”
凄厉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惨嚎瞬间爆发。
又戛然而止。
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奔逃的身影。
动作骤然凝固。
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
瞳孔放大。
然后。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沙雕。
无声地瘫倒在地。
再无一丝生息。
他们的肉身完好。
但灵魂本源。
已被那淡金光丝彻底抹杀!
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数十万大军。
如同被收割的麦浪。
成片成片地倒下。
偌大的上京城废墟。
除了风声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蜷缩在角落、侥幸存活的人域老弱妇孺。
以及残存的将士。
呆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恐怖景象。
看着那道悬于空中的白发身影。
如同仰望降临凡尘的……审判之神。
淡金色的光幕缓缓消散。
人皇玺投影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表面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丝。
显然这覆盖全城、精准灭杀数十万神魂的恐怖手段。
对它也是巨大的负担。
顾长卿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强行催动重创的人皇玺施展此等手段。
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圣源亦是冲击。
但他毫不在意。
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城伏尸。
最终落在那杆斜插在废墟之上、浸透血污的残破黑龙旗。
他缓缓降落。
足尖轻点。
落在那半截断裂的祭天石柱顶端。
站在那面残破的黑龙旗旁。
识海深处。
星璇虚弱到极点的意念传来:“冕下……机械之心……能量枯竭……核心……严重损毁……即将……永久休眠……”
她的灵体已经无法显化。
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链接。
顾长卿心念一动。
将仅存的几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流淌淡金星屑的归墟本源碎片。
直接送入识海深处。
包裹住那米粒大小、布满裂痕的机械之心投影。
灰暗的归墟寂灭之力与精纯的星辰本源碎片交织。
暂时延缓了机械之心崩溃的趋势。
“撑住。”顾长卿的意志不容置疑。
“待朕……肃清寰宇。”
“……是……冕下……”星璇的意念微弱地回应。
随即彻底沉寂。
进入最深层次的自我保护休眠。
顾长卿的目光。
再次投向脚下这片染血的焦土。
残破的人皇殿牌匾。
倒塌的宫墙。
凝固的暗红血迹。
无不在诉说着这里的惨烈。
他缓缓闭上双眼。
圣王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
瞬间覆盖了整个上京城。
不。
是覆盖了整个人域!
他要感知。
这入侵的根源。
以及……
人域气运被重创的根本原因!
意志所及。
无数破碎的画面、残留的怨念、绝望的嘶嚎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异域大军撕裂空间壁垒。
看到了留守的强者浴血奋战最终陨落。
看到了皇城大阵被里应外合攻破的关键节点……
等等!
里应外合?
顾长卿的意志猛地锁定了一缕极其微弱。
却带着熟悉恶臭的……诅咒烙印气息!
这气息……
阴冷。
污秽。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腐朽与归墟意境。
与他留在山海大陆基业上的那道。
被御天神皇种下的“炉鼎诅咒”。
同出一源!
只是更加隐晦。
更加深沉!
它如同跗骨之蛆。
缠绕在人域核心地脉的伤痕之上。
持续地腐蚀、削弱着人域的气运根基。
也正是这道诅咒烙印的存在。
极大地压制了人皇玺的力量。
才使得入侵者能如此轻易地撕裂空间壁垒。
攻破皇城防御!
“御!天!神!皇!”
顾长卿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金焰沸腾。
几乎要喷薄而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风暴。
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百丈内的空间。
无声地塌陷、湮灭!
又是他!
趁自己远征污秽王庭。
根基空虚之际。
不仅驱使爪牙勾结域外神魔。
更是在人域地脉深处。
埋下了这道致命的诅咒之引!
荼毒基业。
屠戮子民。
此仇此恨。
倾尽星海之水也无法洗刷!
他抬起右手。
对着脚下染血的大地。
对着那道隐藏在地脉深处的诅咒烙印。
虚虚一抓!
“给朕……出来!”
轰隆!
整座上京城废墟剧烈震动!
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浓烈的污秽黑气夹杂着猩红的血煞怨气。
如同喷发的火山。
冲天而起!
在那翻腾的黑红气柱核心。
一道由无数扭曲符文组成的暗金色诅咒烙印。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归墟终焉气息。
缓缓浮现!
烙印之上。
隐约可见一张模糊而威严、带着无尽冷漠与嘲讽的面孔虚影——正是御天神皇!
“顾长卿……”
烙印中传来一个跨越无尽星空的冰冷意念。
带着一丝戏谑与绝对的漠视。
“此伤……只是利息。”
“待你本源洞天彻底被归墟侵蚀……”
“便是本皇……收割之日!”
话音未落。
那诅咒烙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一股自毁性的、足以污染方圆万里的恐怖归墟蚀力轰然爆发!
试图将这片人域核心之地彻底拖入永恒的腐朽深渊!
“哼!”
顾长卿眼中厉芒一闪。
“圣陨——归墟·寂灭星核!”
他并指如剑。
对着那爆发的诅咒烙印核心。
悍然点出!
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灰暗深邃到极致的能量星核瞬间凝聚。
蕴含着比那诅咒烙印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归墟寂灭之力!
后发先至!
狠狠撞入那爆发的暗金光团中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归墟之力相互湮灭、吞噬时发出的、令人神魂冻结的无声嘶鸣!
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暗金与灰败光泽的绝对虚无空洞在上京城中心形成!
翻腾的黑红气柱。
爆发的诅咒蚀力。
连同那张御天神皇的面孔虚影。
以及方圆万丈内的所有废墟残骸。
尽数被这个虚无空洞吞噬、抹除!
原地。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巨坑。
残留的归墟寂灭气息。
让任何生灵都不敢靠近。
坑底。
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人域本源地脉之气。
如同劫后余生的幼苗。
缓缓渗出。
顾长卿抬手一招。
那缕微弱的本源地脉之气被他摄入掌心。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缕代表着人域生机的气息。
又抬头望向满目疮痍的废墟。
以及那些劫后余生、正用无比敬畏与狂热眼神望着他的子民和残兵。
他缓缓举起人皇玺投影。
将它置于那缕微弱的地脉本源之气上方。
“朕在。”
“山河永在。”
“以血与火。”
“重铸人域荣光!”
他低沉的声音。
带着一种抚平创伤的无上力量。
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嗡!
人皇玺投影微微一颤。
仿佛感应到了人皇的决心与人域残存的意志。
尽管玺身裂痕依旧。
却主动吸纳了那缕微弱的地脉本源之气。
同时。
散落在这片废墟战场上的、无数战死的人域英魂残留的不屈战意与守护信念。
以及幸存者们心中重新点燃的希望之火。
化作星星点点、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
如同百川归海。
朝着人皇玺汇聚而来!
破碎的山河虚影在人皇玺周围缓缓凝聚。
虽然依旧残破。
却不再悲鸣。
而是透出一股浴火重生的坚韧!
顾长卿将人皇玺虚影收回。
他能感觉到。
玺身内那几乎枯竭的人域气运。
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
根基未绝。
他冰冷的目光。
投向无尽虚空。
投向神域的方向。
“御天。”
“洗干净脖子。”
“待朕……踏平神域。”
“便是尔等……”
“葬入归墟之时!”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已出现在上京城残存的核心区域。
残存的官员、将领、以及所有还能行动的修士和士兵。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挣扎着、相互搀扶着汇聚而来。
黑压压跪倒一片。
“拜见人皇陛下!”
“陛下万胜!”
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君主的狂热崇拜。
化作山呼海啸。
顾长卿立于废墟高处。
白发在残阳与未熄的火焰映照下格外刺眼。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声音。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传朕旨意。”
“第一:全力救治伤员。收敛战死者遗骸。立英魂碑。”
“第二:清点损失。统计幸存者。开仓放粮。安抚民众。”
“第三:所有残存军士。以百人队为单位。即刻起。肃清人域境内。所有残留异域之敌。”
“第四:传讯妖域、西漠、北海、南疆、东土。令其域主。三日之内。亲至上京觐见。”
“逾期不至者……”
顾长卿眸中金芒一闪。
“视为叛逆。”
“族灭。”
“魂断。”
“谨遵陛下法旨!”
残存的官员将领轰然应诺。
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与希望。
有陛下在。
人域便不会亡!
顾长卿不再言语。
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
他已出现在皇宫深处。
唯一还算完好的太庙废墟之上。
这里。
是人域气运与地脉勾连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他盘膝坐下。
人皇玺虚影悬浮于身前。
丝丝缕缕的皇道龙气垂落。
开始沟通、梳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下。
那被重创却未断绝的灵脉。
同时。
他内视己身。
圣源核心处。
那团被暗金锁链束缚的归墟终焉之力。
因他强行催动力量而再次躁动。
裂痕边缘的灰败纹路似乎加深了一丝。
那颗微弱的新生洞天种子。
在吞噬了部分归墟本源碎片后。
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散发出更加强韧的引力。
缓缓汲取着人皇玺反馈来的、微弱却精纯的人域生机之气。
滋养着濒临枯竭的圣源。
清算。
才刚刚开始。
修复创伤。
凝聚力量。
踏平神域。
诛杀御天。
每一步。
都刻不容缓。
顾长卿闭上双眼。
白发在废墟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如同在毁灭灰烬中重燃的……不灭薪火。
等待着。
焚尽诸天叛逆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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