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迎来了第一晚。
晚餐桌上，烛光跳了几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埃尔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他咽下去之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放下刀叉，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抬起头。
“我今晚去悦梅房间。”
苏月的拳头在桌布下面攥紧了。她几乎是没有思考地突然站了起来开了口：“不可以。”
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大力的叉子悬在半空中，周妍的手指停在酒杯边上，来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埃尔斯看着苏月，目光平静。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手指松开，攥紧的拳头慢慢摊平，搁在膝盖上。她坐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希望您多陪陪我。”
埃尔斯叹了口气，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喜悦。“慕梅，”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这样很不好。我已经决定好了。”
苏月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埃尔斯看了她一眼。苏月只好闭上了嘴。来弟的手在桌布下面微微发抖。
“悦梅，”埃尔斯的声音忽然转过来，温和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怎么了？”
来弟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窗户打开了，有点冷。”
埃尔斯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又走回来坐下。是一个体贴的主人。没有人说话。
晚上，女佣敲响了来弟的房门。热水已经备好了，浴缸里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来弟站在浴室门口，手指攥着衣领，指节发白。她不想洗。她不想脱衣服。她更不想让一个陌生人在她身上搓来搓去。但她不能拒绝。因为悦梅不会拒绝。悦梅是埃尔斯第一个情人，悦梅温柔、顺从、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她松开手指，走进浴室。
苏月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她走了几圈，停下来，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怎么办？那个老人——不会真的要——她不敢往下想。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她打开房门。金站在悦梅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白色的瓷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正要抬手敲门，手指已经举到了半空中。
苏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她没有停，侧身从他旁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金也没有停，端着牛奶准备敲门，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两条互不相干的线。
苏月走下楼梯。转角处，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差点叫出声，转头一看——大力。他把她拉到墙角，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看那个男仆往牛奶里放了东西。”
苏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没来得及问放了什么。她转身就往楼上跑。高跟鞋太费脚了，跑了几步就歪了一下，她弯下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把鞋子蹬掉，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裙摆太长了，绊了一下，她拎起来，攥在手里，继续往上跑。大力在楼梯下面小声喊：“慢点！慢点！不要摔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
苏月跑到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没有选择敲门，直接一脚踢开了门，脚掌撞在门板上，火辣辣地疼。
来弟躺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匀。她睡着了。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壁上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
金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昏睡的埃尔斯。老人的头靠在他肩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重，像一个玩累了终于睡着的孩子。金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刀，不大，但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刀尖指着来弟的脖子。
“你要是敢说出去，”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她就死。”
苏月站在门口，光着脚，裙摆还拎在手里，脚掌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那把刀，刀尖朝着来弟苍白的脖子，而金眼神眷恋看着怀里昏睡的埃尔斯。她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会说。”她松开裙摆，让紫色的纱垂下来，遮住她光裸的脚背。“我保证。你们继续。”
她慢慢走进来，绕过金的身边，弯下腰，把来弟从床上抱起来。来弟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打在她脖子上，温热的。她抱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保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我的人格发誓。不过——我要一个条件。”
金的手指在埃尔斯肩头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老人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鬓角，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可能会消散的珍宝。
“什么条件？”
“告诉我梅丽娜和他的故事。”
金的手指僵住了。良久，他点了点头。
苏月把来弟抱回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来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大力在走廊里等着，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见苏月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幸好没事。”苏月的声音有些哑，“那个金——对埃尔斯有意思。”
大力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白了一瞬，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下午在走廊拐角看见的那一幕——雨幕里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还有金把埃尔斯打横抱起来的画面。辣眼睛。他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用力甩了甩头。
苏月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一道金色的伤口。
“不管怎样，”她说，“现在优势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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