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转眼到了正午。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几张长条木桌首尾相连,拼出好大一个流水席的场面。
朱小眉拄着木拐,硬是不顾劝阻,亲自下厨炒了一盘最拿手的野菌炒肉。
油汪汪的肉片配着山野奇香,刚一端上桌,便引得众人狂吞口水。
徐斌毫不客气地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冲着朱小眉竖起大拇指。
“绝了!小眉这手艺,便算是那京城最大的酒楼掌勺大厨来了,也得羞得摔锅砸碗!”
被这般直白热烈的夸赞一冲,朱小眉那张脸庞瞬间红透到了耳根。
她死死咬着下唇,脑袋快要垂到胸口,两只手绞着粗布衣角,心底却像灌了蜜一般甜得发紧。
席间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汉子们扯着嗓子划拳。
朱小果拎着一坛子烈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徐斌身侧。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散了个干净,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徐斌的耳畔。
“大哥,这几日山下不太平。”
徐斌夹菜的筷子猛地一顿,微微侧头递去一个探寻的眼神。
“弟兄们瞧见好几拨生面孔在周围瞎转悠,探头探脑的。我让人暗中缀着,发现这帮孙子专挑咱们的粮仓和兵器坊附近踩点,还逮着附近的农户套话,削尖了脑袋打听咱们山寨究竟藏了多少人马、囤了多少口粮。”
徐斌扯过巾帕随意擦了擦嘴。
“查清底细了没。”
朱小果咬着后槽牙,恨恨地摇了摇头。
“还没摸清路数,怕打草惊蛇没敢抓活口。不过看那鬼祟的做派,还有无意间漏出的京城口音,绝不是寻常的行商客旅。十有八九,是天子脚下那边撒出来的鹰犬!”
徐斌心头忍不住冷笑。
这朝堂上的暗箭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刚在慈宁宫里狠狠扇了和敬公主与六皇子的脸,那两条毒蛇又怎会老老实实咽下这口恶气。
账册的底细他们查不到,自然要把爪子伸向他在京外的这处暗桩。
“平阳侯这棵大树虽然倒了,但咱们黑风寨顶着他旧部的名头,这块招牌现在就是个现成的挡箭牌。这帮京城来的老鼠,八成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捏准了七寸再下死手。”
朱小果捏紧了拳头。
徐斌反手拍在朱小果的肩膀上。
“从今日起,山寨外松内紧。明哨暗桩给我增加一倍,夜里的巡逻队伍分成三班倒,十二个时辰绝对不能断了眼线。对外,死死咬住咱们就是替平阳侯看家护院的旧部,这层皮决不能扒下来。谁要是来盘道,就拿这话糊弄回去!”
朱小果重重地点下头去。
午后,席间的汉子们大多歇下了,徐斌则背着双手,在山寨各处核心要地巡视。
推开新建兵器坊的门。
一排排新打制的长刀、长枪整齐地码放着。
转入后方的粮仓,一囤囤粮食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朱小果跟在身后,看着这满坑满谷的家当,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是没憋住胸口翻腾的惊骇。
“大哥……咱们屯粮又打铁的,这阵仗,您莫不是要领着弟兄们造反。”
徐斌抬手就是一个暴栗,结结实实敲在朱小果的脑门上,打得他捂住了头。
“造你个大头鬼的反!老子连几天太平日子都没过够,哪来的闲心去抢那把龙椅!”
看着朱小果委屈巴拉的模样,徐斌面色一肃。
“这叫自保!京城那个泥潭,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若是不攥紧了刀把子,备足了口粮,等哪天人家真翻脸杀上门来,难道伸着脖子等死?有了这些家底,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弟兄也有一条退路!”
朱小果揉着脑袋,似懂非懂地咧嘴一笑,反正大哥指哪他便打哪,绝不含糊。
随后,徐斌领着他穿过后山小径,拨开一处乱石堆后的枯黄干草。
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赫然映入眼帘。
“这条暗道直通三里外的老熊岭密林,出口全是乱石堆,隐蔽得很。”
徐斌蹲下身,极其仔细地将干草重新铺好,掩盖住一切人工雕琢的痕迹。
“狡兔尚且三窟。这是咱们最后的一道保命符。万一将来哪天,真到了山寨被大军重重包围、弹尽粮绝的地步,从这儿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朱小果盯着那片枯草,将这位置刻进脑海。
“大哥放心,我这就调派寨子里嘴最严、最过命的几个亲信,日夜盯着这里,绝不出纰漏。”
一切安排妥当。
残阳如血。
徐斌独自登上山寨最高处的哨塔。
他凭栏远眺,脚下是山寨,远处则是笼罩在暮色中的大梁京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六皇子和和敬公主的手段绝不会仅止于此。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权贵胄,绝不会容忍他一个徐斌在这盘棋局上翻云覆雨。
但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徐家弃子。
待到时机成熟,这处隐藏在深山中的堡垒,必将成为他发起绝地反击的最强利刃!
次日清晨。
徐斌策马疾驰,回到了印书监。
正堂内。
徐斌坐在主位上,目光依次扫过下首众人。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好。”
“太后懿旨已下,内库的银子也拨到位了。从这个月起,《大梁日报》与《大梁夜报》正式定为每月两期。每期的印数,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小打小闹,直接从五百份给我翻到一千五百份!发行地界,也不能全捂在京城这片方寸之地,京畿周边的八个大县,全要铺开我们报纸的摊子!”
徐文进坐在右侧,眼皮一跳。
他飞快抓起手边的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弄。
停下动作后,徐文进抬头迎上徐斌的目光。
“大哥这手笔当真阔气。内库直接拨付,每期一百两白银按月支取,加上咱们最近招揽的商铺版面费,以及翻了三倍的报纸售卖进项。除去纸墨、工匠和跑腿的开销,这印书监一个月下来,纯盈余足有六十两往上!这可比寻常三品大员的冰炭敬还要丰厚了,不仅能盘活整个摊子,还能攒下不少家底。”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自己这个曾经被家族看不起的私生子大哥,如今当真是成了个深藏不露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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