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先生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
温和。
但在密封的水泥墙壁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叶正华的手指从起爆器上移开。
前方,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战术手电的边缘反光。
后方,追兵的子弹还在“当当”地砸着生锈的铁门。
被堵死了。
先生手里拿着个微型扩音器。
“陈锋队长。”先生没看叶正华,视线越过他,盯着后面的黑衣人。
“周首长给你的命令,是拿主控代码对吧?”
陈锋端着枪,没出声。
“你被骗了。”先生笑了笑,把扩音器凑近嘴边,“周恒远根本不在乎什么代码。他给你的真实任务,是把叶正华和李震这两个活体‘回收’。至于你,还有你的小队……”
先生顿了顿。
“你们是弃子。只要你们出了这个雷达站,周恒远的灭口部队就会把你们连人带车炸成碎片。毕竟,干脏活的,死人最保密。”
陈锋的枪口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半寸。
他身后的三个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军心摇晃。
叶正华心里冷笑。
好一招攻心计。
先生知道硬拼会两败俱伤,直接从内部瓦解陈锋。
得稳住这几把枪。
没了陈锋小队的火力,他和李震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道门。
李震靠在承重柱上。
动力外骨骼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他突然抬起手,拽住叶正华的风衣下摆。
力道不大。
叶正华俯下身。耳朵贴近李震干裂的嘴唇。
“哥……”
李震喘着粗气,声音细若游丝。
“老鬼……在实验室里……没提启动系统。”
叶正华眉头一皱。
不启动四十七个傀儡?那他抽脊髓干什么?
“他在说……解密。”李震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解密一份名单。无名冢底下的那个‘根’,不是主控电脑部件。”
叶正华的瞳孔缩紧。
“是个箱子。物理加密的档案箱。”
全盘翻转。
叶正华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咬合。
如果“根”不是硬件,而是一份名单。
那老鬼截胡,魏宗贤发疯,周恒远派人,全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们不是在抢武器。
他们是在抢命门。
一份能让这三个老狐狸同时忌惮的名单。
必须拿到那个箱子。
后方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老鬼的人上了破拆设备。
顶不住多久了。
叶正华目光扫过暗道顶部。
一排粗大的通风管道横在头顶。
右侧有一条岔道,尽头是一扇锁死的老式防爆门。
得把水搅浑。
“先生想抓活的。”叶正华低声对陈锋说,“老鬼也想抓活的。他们两边谁都不敢用重火力洗地。”
陈锋咬着牙,盯着叶正华。
“你想干什么?”
“给他们牵个线。”
叶正华举起那把缴获的九五式步枪。
枪口抬高。
对准右侧岔道顶部的通风机组主控箱。
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花四溅。
短路的电流瞬间引爆了机组内的残余瓦斯。
轰!
一声巨响在岔道里炸开。
回音在暗道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动静立刻掩盖了铁门处的破拆声。
“他们在岔道!炸门了!”
后方传来老鬼部队的吼声。
铁门被彻底撞开。
十几个穿沙漠迷彩的私兵端着枪冲了进来。
手电光柱在暗道里乱扫。
正对上前方先生带来的人。
两拨人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里,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开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枪声瞬间爆裂。
曳光弹在水泥墙壁上弹射。
先生的人以为老鬼要抢人,老鬼的人以为先生在断后。
两边直接绞杀在一起。
“走!”
叶正华一把拉起李震。
趁着两边火力交织的空档,他一脚踹开左侧墙根一块松动的铁皮。
排污管道。
臭气熏天。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陈锋和剩下的两名队员没有犹豫,跟着钻了进去。
管道里全是黏腻的黑色污垢。
叶正华在最前面爬。
李震靠着外骨骼的动力跟在后面。
头顶上方的水泥层不断传来沉闷的震动。
交火很激烈。
爬了大概五十米。
前方出现一个生锈的铁格栅。
叶正华用枪托砸开格栅,翻滚出去。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物资转运中枢。
空间开阔。
几辆废弃的叉车停在角落。
叶正华刚站起身。
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
“站住!”
三个穿沙漠迷彩的人正在往一辆轨道推车上搬东西。
带头的是个光头,老鬼的心腹。
推车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军用合金箱。
半米长,四四方方。
箱子表面刻着摇篮计划的交叉麦穗标志。
“根”。
叶正华立刻反应过来。
老鬼知道正门守不住,派心腹从暗道把东西转移出去。
陈锋从排污管道里钻出来。
光头直接扣动了扳机。
突突突!
陈锋的一名队员当场中弹倒地。
“找掩体!”
叶正华拉着李震躲到叉车后面。
陈锋端起微冲还击。
双方在物资转运中枢展开对射。
光头急着走,一边开枪一边推着轨道车往外退。
不能让他把箱子带走。
叶正华从帆布包里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
拔掉保险,扔向轨道车。
白烟瞬间弥漫。
陈锋像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顶着子弹直奔那个合金箱。
噗!噗!
两发子弹击中陈锋的胸口。
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碎裂。
陈锋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但去势不减。
他扑到轨道车前,手中的军刀狠狠扎进光头的大腿。
光头惨叫倒地。
另外两个私兵被叶正华的精准点射爆了头。
枪声停歇。
白烟渐渐散去。
陈锋靠在轨道车上。
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
他中弹的位置太偏,伤到了肺动脉。
叶正华快步走过去。
陈锋死死抓着那个合金箱的把手。
他看着叶正华。
眼神涣散,但透着一股狠劲。
“周恒远……骗了我。”
陈锋的手指哆嗦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
不是周恒远给的。
这钥匙的材质和做工,和三十年前的东西一模一样。
“拿着……”陈锋把钥匙塞进叶正华手里。
“别让……他们赢。”
陈锋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没闭上。
叶正华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
他转头看向那个合金箱。
箱子的锁孔位置,是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模块,旁边还有一个机械锁孔。
物理加密。
需要李震的血脉认证,还需要这把钥匙。
老鬼没有钥匙,只能硬抢回去慢慢破译。
叶正华把李震拉过来。
“手。”
李震把满是血污的手腕按在生物识别模块上。
滴。
绿灯亮起。
叶正华把黄铜钥匙插进机械锁孔。
拧动。
咔嗒。
沉重的合金箱盖弹开。
没有主控电脑。
没有复杂的电子管线。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用防水油纸包裹的账册。
还有一叠叠泛黄的人员档案。
叶正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翻开。
纸张在地下室的冷风中哗哗作响。
他的视线扫过第一页。
呼吸瞬间停滞。
魏宗贤。
1994年,转移摇篮计划专项资金三千万美元至海外信托。
周恒远。
1997年,出卖A方案核心数据换取政治利益。
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
全是如今内阁和军方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次出卖国家利益的交易,全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和中间人签字。
这不是什么控制世界的系统。
这根本就是一个“清算协议”。
父亲叶建国当年建立摇篮计划,不仅是为了科研。
他把这些人在项目里捞黑钱、卖国求荣的罪证,全部记录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净化计划”。
净化掉这些附着在国家骨血上的寄生虫。
老鬼想独吞这份名单,挟天子以令诸侯。
魏宗贤和周恒远发了疯一样要找无名冢,是为了销毁这些能让他们九族连诛的铁证!
通道另一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先生带着人冲进来了。
老鬼的残部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三方人马再次在物资转运中枢对峙。
几十把枪指着站在轨道车旁的叶正华。
“把箱子放下。”先生的声音不再温和,透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叶正华没动。
他举起手里的账册。
“你们不是要‘根’吗?”
叶正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都在这儿了。”
他翻开第一页。
大声念了出来。
“魏宗贤。1994年,海外信托洗钱三千万美元。代持人,赵启明。”
先生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恒远。1997年,出卖军工数据。中间人,李XX。”
叶正华继续念。
“王海涛。刘明。赵刚……”
一个个名字砸在水泥地上。
在场的所有枪手,不管是魏宗贤的雇佣兵,还是老鬼的私军。
全都僵住了。
他们是来抢控制权、抢高科技武器的。
没人告诉他们,他们抢的是主子们的催命符。
这种级别的机密,听到了就是死罪。
枪口开始下垂。
没人敢开枪。
开枪打碎了箱子,谁也负不起责任。
听到了这些秘密,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贪婪变成了恐惧。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正华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翻到第三本账册。
一个不起眼的名字跳进眼底。
“林晚秋。”
叶正华的指尖猛地一颤。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下面跟着一行备注。
“1990年,由联络人‘燕子’引荐进入A方案实验室。”
燕子。
叶正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院长年轻时的代号。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乱哄哄的私兵。
是制式战术靴踩在地面的沉重回响。
几十个身穿黑色特战服的人从各个通道口涌入。
头盔。夜视仪。重火力。
装备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没有开枪,只是默契地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包围圈。
人群分开。
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没有穿防弹衣。
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棉袄。
脚上是一双打了补丁的棉鞋。
叶正华抬起头。
瞳孔剧烈收缩。
周院长。
那个在清河镇守了三十年孤坟的老人。
她站在特战队员的保护圈里。
面容冷峻。
脸上的皱纹在战术手电的强光下像刀刻一样深。
她看着叶正华。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和温和。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闹剧该结束了。”
周院长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死寂。
她伸出一只手。
“正华,把你父亲的遗物……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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