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快到兵仗局的时候，方圆心中才总算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老皇帝走下龙辇，看到眉头舒展开的方圆，有些期待地询问。
“方爱卿心中可是有眉目了？”
“回陛下，微臣倒是有些不成熟的建议，还得再想想，等回到懋勤殿再向陛下禀奏。”方圆拱手回答。
“好！好！好！那朕就再等一会。”
老皇帝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欣喜不已。
“那咱们先进兵仗局瞧瞧？”方圆伸手虚引。
“好！”
老皇帝颔首，大步向着兵仗局而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到消息的小邓子，早早的就带着兵仗局一应管事太监，跪在门口叩迎老皇帝的驾临。
“平身吧！”
老皇帝的心情好，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你就是小邓子吧！听方爱卿说，你发明了一套神奇之法，大大提升了工匠打造的速度，朕今天特来瞅瞅，如效果真有那么好，定大大有赏。”
“奴婢定不会让陛下失望，陛下请！”小邓子弓着腰，眼中满是兴奋。
大黎宫中有品级的太监，面对任何人都可称臣，唯独面对皇帝，除非有特许，不然仍旧要自称奴婢。
而方圆是有老皇帝特许，所以一直都是以臣自居，这也是让很多内侍都比较羡慕的一点。
在小邓子的带领下，老皇帝大步走进兵仗局。
尚未走进最大的那间作坊，便已听到里面传来节奏分明，不绝于耳的叮当锻打声。
“这锻打的声音，好似和朕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啊！”
老皇帝笑着对方圆讲道。
方圆佯装倾听了一下，接着便点着脑袋附和道：“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更加有韵律了。”
“果然如此，朕的耳朵还是挺厉害的吧！”
老皇帝闻言，顿时有些欣喜地自夸道。
“陛下的耳朵确实很灵敏，您要是不说，微臣还真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方圆笑着吹捧道。
“哈哈哈！走走走！去瞧瞧，朕对这神奇之法更好奇了。“
老皇帝说罢，走路的速度便加快了几分。
魏公公见此慌忙跟上，方圆一众人亦是如此。
当老皇帝在众人簇拥下踏入作坊大门时，即便他身为天子，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微微一愣。
只见宽敞的作坊内，数十名匠人并非分散各处，而是沿着一条长长的、用砖石垒砌的台面依次排开。
每个人都固定在一个工位上，只负责一道工序。
最前端，有人专门将烧红的铁料用铁钳夹出，放在特制的模具上。
下一人只管用大锤进行初步的定型粗锻，再下一人用稍小些的锤子进行精细修形，接着有人负责钻孔，有人专门淬火，有人负责打磨毛刺，最后一人进行检验并码放。
铁料如同水流一般，在一条条长条台面上传递、变形、成型。
每个匠人的动作都极其熟练、高效。
旁边有小太监拿着册子，似乎在记录数量和检查质量。
整个作坊虽然喧嚣，却忙而不乱，产出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这......这是？”
老皇帝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顺着那条长条台面从头看到尾。
看着一块铁料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一副标准的马蹄铁，眼中充满了惊奇。
小邓子得了方圆的授意，立马上前解释。
“此法名为‘分段协作法’，是奴婢与几位老匠人琢磨出的法子，其核心便是将打造马蹄铁的工序分解，每人专精一环，如此可免去匠人频繁更换工具的耗时，且因为工序单一，几乎不需要思考，生手也极易培训，更便于统一规制，控制品质。”
老皇帝闻言频频点头，仔细观察了片刻，直接亲手拿起一副刚打造好的马蹄铁，仔细查看其分量、形状、孔位。
发现几乎一模一样后，他才满意地缓缓放下马蹄铁，目光在明显有些紧张的小邓子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一旁面色平静的方圆。
刹那间，心中便有了几分模糊的猜测。
像这等打破常规，将复杂流程分解简化并重组的奇思妙想，老皇帝觉得除了有大才在身的方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想的出来。
不过，既然方圆乐意将功劳推给其他人，老皇帝也不会主动点破。
给了方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老皇帝脸上满是笑容地虚扶了一下小邓子道。
“小邓子起来吧！此法大善，于国有功，当赏！赐尔等黄金百两，如若一个月内能够打造出四万副马蹄铁，朕到时还会有大赏！”
“谢陛下隆恩！”
小邓子闻言，激动地赶忙再次叩首。
老皇帝点了点头，亲热地拍了拍方圆的肩膀道：“方爱卿，此法当真神奇，你为朕举荐的人很有才啊！不错，不错啊！”
感受着肩膀上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以及刚刚老皇帝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方圆赶紧拱手谦虚道。
“是陛下知人善任，邓公公实心用事，微臣不敢居功！”
“你啊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一点都看不到，无趣啊！”
老皇帝食指虚点了几下方圆的脑袋，很是无奈地摇头。
“陛下恕罪！”
方圆赶紧叩拜请罪，心中顿时便清楚，这分段协作法，恐怕老皇帝心中已经猜到是他所想，让他忍不住心里暗暗吐槽。
“当皇帝的果然都是人精！”
“平身吧！别动不动就跪拜，朕其实没那么可怕！”
老皇帝意有所指地训斥了一句，然后摆手让方圆起身。
“谢陛下恩典！”方圆拜谢。
“走吧！回懋勤殿！”老皇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拜谢方提督！”
小邓子等老皇帝离开，赶紧拉住想要离开的方圆拱手拜谢。
“自家人，不必如此，好好做事。”
方圆赶紧扶起小邓子，小声叮嘱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向着老皇帝追去。
......
刚回到懋勤殿，老皇帝就让小桂子屏退了附近的侍卫与内侍，只留下魏公公与方圆两人。
“方爱卿说说吧！你关于赈灾方面的看法！”
老皇帝让魏公公给方圆搬了一个绣墩后，迫不及待地询问。
“谢陛下恩典！”
方圆拜谢坐下后，沉吟了片刻后回答。
“陛下，以微臣的愚见，堵不如疏，防贪不如使贪无可贪，或少贪，让贪墨之弊暴露于阳光之下。”
“哦？仔细说说。”
老皇帝听罢，身体忍不住前倾，眼中多了些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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