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见众千户把总陷入沉默,笑眯眯地从袖口摸出一个名单,声音尖细地询问。
“羽林卫千户尹昭是哪个?”
无需尹昭站出来,众同僚已经齐齐望去。
尹昭心中一沉,颤颤巍巍地上前两步,躬身道:“末将尹昭,参见方都统。”
方圆似笑非笑地问道:“尹千户有没有吃空饷?”
尹昭摇头道:“末将精忠报国,从未有苛待军卒,吃空饷的行为。”
方圆幽幽说道:“尹千户帝都的花魁一晚上可不便宜啊!”
“这……”
尹昭心思电转,正要寻理由狡辩,忽地瞥见方圆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双膝一软下跪求饶道:“末将一时猪油蒙了心,还请都统饶命。”
“念你贪墨的军饷不多,暂时饶你一命,降职把总,允许你戴罪立功。”
方圆轻描淡写道。
“都统英明,末将定誓死效忠陛下。”尹昭心里激动不已,赶紧叩拜谢恩。
“起来吧!往后勿要再犯!不然,咱家可饶不了你!”方圆挥了挥手敲打了一句,接着继续点名:“羽林卫千户裴钧是哪个?”
裴钧面色一白,深吸一口气,忐忑出列躬身道:“末将裴钧,参见方都统。”
“老实告诉咱家,可有吃空饷?”
裴钧苦着脸回道:“都统饶命,吃空饷都是军中惯例,末将从来都只拿三十两,未敢多拿过一分。”
“哼,什么狗屁惯例,军中法度都成摆设了吗?念你初犯,降职把总,允许你戴罪立功,再有此行为,杀无赦。”
方圆厉声呵斥了一句宣判道。
“都统英明,末将定誓死效忠陛下。”
裴钧立刻学着之前的尹昭,高呼表忠心。
接下来方圆又如此点名,惩处了几名吃空饷还不算严重的千户把总,以示他绝对不是不讲情面、滥伤无辜之人,借此安抚军中各将领。
将名单上的名字全部恐吓一遍,收入袖口,方圆一脸严肃地训斥道。
“咱家早就听说过,军中有诸如吃空饷、虚冒、克扣、瞒报等等惯例,此次过后,以前的事情,本都统便既往不咎了,但以后谁若是敢再犯军纪,那就不要怪本都统的刀,不讲情面了。”
先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如此不怕这群人不收心。
“都统英明!”
一群正心惊胆战的千户把总,顿时激动地跪下叩拜。
“既然军纪整顿完毕,众将听令,发饷!”
“遵命。”
一群武将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再不敢恃功倨傲,齐齐躬身领命。
御马监太监摆开十余张桌案,旁边放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
各兵卒在众把总的指挥下,列队上前领饷。
每人上前领取三两现银,一个个喜笑颜开。
负责后勤的千户哆哆嗦嗦发饷,唯恐少了或错了,被方圆拉出去惩戒。
每有兵卒上前领饷,方圆安排在旁边盯着的太监,都会不厌其烦地宣扬。
“朝廷艰难,户部没银子,这些钱都是陛下节衣缩食才凑出的饷银,尔等都要记得陛下的好!”
随着越来越多的军卒领到饷银,校场的气氛也逐渐喧闹起来。
当有几个军卒领完军饷,对着皇宫方向三叩九拜,高呼“万岁”的时候。
前面领完饷银的军卒见此情形,立刻有样学样高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饷银的发放,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
待所有军饷发放完毕,方圆运足真气,大声宣布,往后只要安稳当兵,就能按月领饷。
兵卒闻言似是开了窍一般,无需引导,立刻下跪山呼万岁。
方圆对此情形很是满意。
只要抓住中底层兵卒的心,上面的人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哪去。
等他后面将演讲武堂搞起来,以后军队造反的困难程度,将拔高几百倍。
后续他再想办法把那些世家大族门阀全部干掉,这大黎不说万世千秋,最起码一两百年内不会出问题。
就算出了问题,如果他还在大黎,想要解决,也是略微出手的事情。
越想,方圆觉得越有搞头,好像突然有种养成的感觉一样。
距离羽林卫不远的密林,赵林统领着一万骑兵默默地遥望着羽林卫所在的方向。
当他清晰地听到阵阵万岁的呼声后,便挥手带着众属下原路返回。
“叔父,咱们这就回了?”
赵林的侄子赵庭很是疑惑,上前询问。
“方都统既然已经解决掉了羽林卫中的毒瘤,咱们自然无需继续待在此地。”赵林骑着马,随口解释道。
作为帝都三大营中唯一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其统领自然是老皇帝的心腹。
而此时他们埋伏在距离羽林卫不远处的密林,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防止羽林卫以及神机营两军的叛乱。
这些都是方圆提前安排好,防止万一有人狗急跳墙的后手。
还有方圆之所以不让领饷的兵卒携带兵甲,就是为了方便一旦出事,骁骑卫可以轻易地将两军的叛乱镇压下去。
不着兵甲的士兵,在将领死伤惨重的情况下,在披甲执锐的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至于这场叛乱会死多少人,赵林不在乎,老皇帝也不在乎。
大黎不需要稍加煽动就敢叛乱的兵卒。
而若是能趁此机会,将这些敢头脑发热就叛乱的士兵杀光,无论是对老皇帝也好,还是对大黎也好,都很有益处。
看到赵林的态度,赵庭有些担忧地提醒道:“叔父,若是任由那阉人肆意屠戮武将,未来会不会对咱们也会有所影响?”
“糊涂!方都统岂能与寻常阉人同列?那是陛下钦命的京营三大营的副都统,也是马蹄铁的发明者,还是未来讲武堂的创立人,讲武堂一旦创立,对于底层的武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赵林气愤地训斥着自家的侄子,眼中满是失望。
作为皇帝的心腹,方圆对于讲武堂的种种设想,老皇帝都与他逐一讨论过。
这种天才般的设计,让赵林至今回忆起来,还心潮澎湃。
从底层厮杀晋升起来的赵林,太清楚讲武堂对于他们这种没背景的武人,到底有多么重要。
“叔父教训的是,是我狭隘了!”赵庭赶忙低头认错。
“方都统是个有大才的人,以后记得与方都统打好关系。”赵林低声叮嘱道。
“侄儿记住了。”赵庭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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