讙族是上古异兽,长得像狸猫,但只有一只眼睛,三条尾巴。
这玩意儿天性狡诈,喜欢偷东西,业力普遍不轻。
眼前这只讙,被猎妖队堵在山洞里,缩在角落里,三只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队长运起功法,双眼探查,对面的讙身上显示出一层浓郁的黑气。
业力深重。
队长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杀过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讙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我没有——”
“业力不会骗人。”
队长打断他。
“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讙沉默了,声音沙哑。。
“三个,我杀了三个人。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的。”
队长握剑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饿,那时候太饿了。
什么都吃完了,树皮、草根、都吃完了。
我不吃人,就要饿死。”
“那你怎么不考农教?”
“农教?”讙苦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我这种业力的,农教会要吗?光是问心阵那一关我就过不了。”
队长沉默了片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讙摇头。
“没有了。”
剑光闪过,山洞里安静了。
队长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山洞。
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
队伍跟着她,消失在竹林深处。
猎妖队的行动如火如荼,但燧人氏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妖族真正的强者还没出手。
那些大罗,准圣级别的老妖怪,一个个躲在洞天福地里,冷眼看着外面的小妖被追杀,不出声,不动手。
不是因为他们慈悲。
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人族犯错。
等人族杀红了眼,杀到业力缠身,杀到天怒人怨。
到时候,他们再出手,就是替天行道。
燧人氏不傻。
所以他定了规矩,查业力。
业力重的,杀。
业力轻的,放。
不该杀的,一个不动。
该杀的,一个不留。
他要让人族站在“理”字上。
杀得有道理,杀得有依据,杀得让洪荒万灵都挑不出毛病。
只有这样,人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只有这样,圣师的面子才不会被折损。
人族现在是天地主角,气运加身,地盘扩张,人口暴涨。
但这不代表人族可以为所欲为。
相反,人族更应该谨言慎行,更应该守住底线,更应该讲道理。
因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洪荒万灵看在眼里。
你滥杀无辜,别人会说,‘人族忘恩负义,有了气运就飘了。’
你守规矩,别人会说,‘人族有底线,不愧是圣师教出来的。’
燧人氏不想让人族背上骂名,更不想让圣师蒙羞。
所以他要守住这条线。
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人族在扩张,妖族在逃命,农教在收人。
一切都在变,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圣师石像上的笑容。
比如燧人氏心里的那团火。
比如人族——永远不会停下的脚步。
东胜神洲的安界已经容纳了数百亿凡人,城池连绵不绝,从东海岸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山脉。
城与城之间有宽阔的道路连接,道路两旁种满了灵植,既美观又实用。
每一座城池的中央,都立着一尊石像。
苏渺的石像。
有的石像是少女形态,衣袂飘飘,眉眼含笑。
有的石像是幼童形态,胖乎乎的,扎着两个小揪揪。
有的石像是圣师形态,头戴九旒冕,身穿玄黄帝袍,手持帝印,目光深邃,俯瞰苍生。
不管什么形态,石像的脸都是一样的。
温柔,慈悲,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一座新建的人族城池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拉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头,看着石像。
“娘,圣师会来看我们吗?”
母亲蹲下来,温柔地摸着孩子的头。
“圣师很忙,但她会保佑我们的。”
小孩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长大了也要去农教,帮圣师干活!”
母亲的眼眶有点红,害怕孩子遗传自己的体质无法修炼,又怕孩子有天赋,若是真的出去后,要独自面对那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好。”
旁边的老雕刻师正在打磨石像的衣角,听见母子俩的对话,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低下头刻得更认真了。
就在人族大肆扩张的时候,
娲皇宫中,女娲坐在玉榻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幕。
水幕里,伏羲静静地躺在灵潭中。
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灵潭的水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身体,维系着那最后一线生机。
女娲看着水幕里的伏羲,眉头越皱越紧。
她拼尽全力才把哥哥救回来。
但也只是救回来。
醒不过来。
女娲伸手,指尖触到水幕,水幕泛起涟漪,伏羲的脸在水波中扭曲变形。
“兄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水幕里的伏羲没有回答。
他动不了,听不见,醒不来。
他像一件被时间遗忘的旧物,躺在灵潭里,任由水流冲刷,一动不动。
女娲把手收回来,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紫霄宫中,伏羲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
“妹妹,那个蒲团,你一定要坐上去。”
她当时不太理解为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个蒲团,是圣位。
坐上去,就是圣人。
她坐上了,成了圣人。
然后呢?
圣人又如何?
圣人也救不了自己的兄长。
女娲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混沌,灰蒙蒙的,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无尽的灰色,沉默了很久。
“鸿钧。”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圣人不得干预量劫。
好,我不干预。
但量劫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看着水幕里的伏羲。
“兄长,你再等等。等我找到办法,一定让你醒过来。”
水幕里的人依然没有回答。
窗外,混沌之气翻涌,无声无息。
娲皇宫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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