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支箭从草丛里射出来,“噗”的一声,扎进了一个侍卫的肩膀。
那侍卫闷哼一声,晃了晃,却没有倒下,死死挡在少年身前。
同一时间草丛里窜出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剑,直直朝那少年杀过去。
“护驾!护驾!”侍卫们拔刀迎上去,刀剑相击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
章磊骑在马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一个黑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
跑。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还没来得及拨转马头,那黑衣人已经冲过来,一刀插在他马屁股上。
马儿惨嘶一声,后腿一蹬,猛地冲了出去。
章磊差点被甩下来,死死抱住马脖子,伏低身子。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木、山坡、人影都在飞速后退。
他只知道不能摔下来,可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这方向,是往营地去的。
方才他为了让路,已经把马头拨向了营地那边。
马受惊之后,便是顺着这个方向狂奔。
章磊咬着牙,尽量伏低身子,把缰绳握得死紧。
马跑得飞快,他的心也跳得飞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他不敢睁眼,只能凭感觉把自己贴在马身上。
他已经尽力了,可发狂中的马,力气大得超出他的想象。
一刻钟过去,马还在狂奔。
章磊的胳膊开始发抖,虎口被缰绳磨得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甩下来,摔在石头上,或者撞在树上,不死也残。
他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
这片地方他认识。
来时路过的那片斜坡草地,长满了枯草,地势平缓,没有树木。
马跑得再快,从这里滚下去,只要不撞上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会死。
章磊咬了咬牙,松开一只手的缰绳,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马还在疯跑,他的身子左摇右晃,好几次差点被甩出去。
他死死夹住马腹,等马跑到斜坡最开阔的那一段——
松手。
他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枯草扎在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他顺着斜坡往下滚,一圈,两圈,三圈——天和地在他眼前转个不停,骨头像要散架了似的,每滚一圈都撞得生疼。
终于,他停了下来。
章磊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哪儿都疼。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冒——脱臼了。
他又试着动了动腿。
左腿膝盖以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又胀又疼,脚腕也使不上力。
他咬了咬牙,用手撑着地,想翻个身,可左腿刚一使劲,一阵剧痛从脚腕处蹿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进草丛里。
脚腕应该是扭伤了,肿得厉害,碰都不能碰。
膝盖也磕破了,裤子湿了一片,不知是血还是汗。
他试着抬了抬腿,勉强能动,骨头应该没断,可要使力站起来,却是万万不能了。
他起不来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个山坳,两边是缓坡,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比他半个人还高。
他滚下来的时候,正是这些草托住了他,才没让他撞上更硬的东西。
可也因为这些草,他从上面滚下来,根本没人能看见他。
章磊仰面朝天,他在这儿叫,上边的人也不可能听见他的声音。
就算有人从坡顶上经过,那些枯草也会把他的声音遮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谢悠然被马带着跑了半炷香的功夫,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在马背上颠得七零八落。
她死死攥着缰绳,伏低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松手,不能摔下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马尾巴上那坠着的石头终于被甩掉了。
马儿本就是被那点不适惊着了,并未受伤,石头一掉,它便慢慢安静下来,步子从狂奔变成小跑,最后停在了一片林子边上,打着响鼻,甩了甩尾巴。
谢悠然浑身都软了。
她趴在马背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缰绳滑下来。
脚一沾地,腿肚子直打颤,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
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也不知道蹭了什么东西,灰扑扑的。
什么世家少夫人的派头,这会儿半点都看不出来了。
她是真的怕了,这辈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是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那才叫冤。
好半天,她才缓过一口气,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悠然心里一紧,抬头看去——一匹马正从对面的方向狂奔而来,跑得比她方才还疯,四蹄翻飞,尘土飞扬。
她吓得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生怕被撞上。
今日真是惊魂的一天。
那匹马从她面前跑过去的时候,她看见马屁股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皮毛染得通红。
有血?
有血!
谢悠然瞳孔微缩,目光顺着马跑来的方向往山坡上看去——
一个人影正从山坡上往下滚。
枯草纷飞,那人的身体翻翻滚滚,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山坡底下一片草丛里,一动不动。
谢悠然站在树后,浑身发僵。
她遇见了什么?
杀人抛尸现场吗?
谢悠然躲在那棵树后,好半天不敢动。
她死死盯着山坡下那团一动不动的人影,心跳如擂鼓。
可看了半晌,那人影始终没有动,也没有人从别处追过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她慢慢松开攥着树干的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别人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手脚还发软,腿肚子还在打颤,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闲心管别人。
谢悠然扶着树,慢慢坐下来,靠着树干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那阵心慌劲儿才慢慢过去,手脚也渐渐有了些力气。
她撑着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灰土,这才有精神打量四周。
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心里咯噔一下。
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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