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晨光熹微。
李秀梅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硬往杨兵的挎包里塞。
“兵子!穷家富路,这三十块钱和全国粮票,你必须贴身缝在内衣里!外头不比家里,你一个半大孩子……”
杨兵一把按住母亲的手,将那个布包坚决地推了回去。
他现在别说去接三个人,就是拉一个连的兵力跨越半个中国,他也饿不着。
“妈,钱和票留在家里。杨升和杨颖正长身体,您多去供销社割点肉。”
杨兵紧了紧挎包的带子,眼神温柔却异常坚定,“我手里有厂里给的经费和条子,冻不着也饿不着。”
李秀梅眼看钱票塞不进去,抹了把通红的眼角,转身拿了个饭盒,里面码着白面馒头和水煮蛋。
她一把掀开杨兵的挎包翻盖,将饭盒往里头怼。
“这干粮你必须带着!路上垫吧垫吧,妈送你去车站!”
杨兵反手按住母亲的手腕,将挎包扣住。
“妈,您别折腾了。”他单脚跨上自行车,脚踏板发力,“回吧!”
车轮碾过胡同里的青石板,只留给李秀梅一个背影。
到了火车站外的一处废弃死胡同,杨兵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
意念微动间,自行车外加挎包里那盒带着余温的馒头鸡蛋,瞬间凭空消失,被稳稳当当安置在空间角落。
攥着刚买的硬座车票挤进绿皮火车,刚一落座,杨兵的眉头就拧成了死结,肠子都悔青了。
车厢里的空气简直凝固成了实质,恶心的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靠在木条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口。
早知道这年头的硬座车厢是这副光景,当初在副厂长办公室,自己就该觍着脸逼吴松阳硬批一张卧铺票出来!
每当火车伴着汽笛声停靠在沿途的小站,杨兵必定第一个从拥挤的人缝中挤下月台。
他大口吸着冷风,只求把肺里的浊气洗刷干净。
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
刚出站口,杨兵揉了揉快要颠散架的后腰,直奔街角的一家国营饭店。
造了一大碗肉丝面,随即找了家招待所,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次日一早,杨兵换乘长途汽车摇摇晃晃抵达了杨婷家所在的公社。
挑了个没人的土坡,意念一闪,那辆自行车再次凭空出现。
他长腿跨上车座,顺着记忆中的路,径直朝村里蹬去。
刚进村口,几个老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身笔挺无褶的衣服,骑着一辆大自行车,这派头,这气场,不是县里下派的领导,就是公社新来的大干部!
村大队长正巧从大队部出来,一见这场面,赶紧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他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搓了搓,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
“哎哟,这位同志!您是公社派来咱们大队视察的吧?这是要上哪家去指导工作?”
杨兵脚刹捏死,单脚支地,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
“找林大勇。”
大队长明显愣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
“大勇家啊!他早跟本家分出去了,如今单住在村尾那房里!那地方偏,路又烂,我领您过去!”
杨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直接重新蹬上脚踏板。
“不用,我认路。”
留下大队长僵在原地,望着飞驰而去的自行车尾直撇嘴。
村尾,三间土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堆里。
杨兵捏住刹车,目光投向那扇木门。
门框边,一高一矮两个干瘦的黑影正缩成一团。
大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头发枯黄,身上那件衣服补丁摞着补丁。
小的男孩顶多四岁,鼻涕在嘴唇上方冻成了硬壳,正眼巴巴地嘬着手指头,那双大眼睛里饿得直往外冒绿光。
杨兵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将手探进挎包掩人耳目,空间内的物资瞬间调动。
再抽手时,两个白面肉包子已经捏在了掌心。
肉包子的醇香瞬间顺着冷风飘了过去。
小男孩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神钉在那两个白胖的包子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跌跌撞撞地就要往杨兵跟前扑。
“肉……要吃肉肉……”
女孩反应极快,一把薅住弟弟的后衣领,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
她一双警惕到了极点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陌生少年。
“别去!不干不净的东西有毒!”
杨兵哑然失笑,眼底闪过心疼。
他半蹲下身子,将手里的肉包子往前送了送,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丫头,防备心挺重啊。你刚满月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我是你舅舅。”
女孩根本不吃这一套,非但没接,反而拉着弟弟又后退了两大步。
她顺手操起门边一根烧火棍,像模像样地横在胸前,扯开嗓门,拼命尖叫起来。
“骗人!我才没有你这么阔气的亲戚!来人啊!抓拍花子的啦!有人要抢小孩啦!”
那扇本木门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杨婷挺着微凸的肚子,手里攥着一把柴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面黄肌瘦,颧骨高高突起,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
她一把将两个吓坏的孩子护在身后,手中的柴刀直指杨兵的面门,握刀的双手在发抖,眼神中却带着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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