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目下,打捞船开始全力作业。
水下的潜水员将钢缆固定在已经被强磁吸附的车辆上,岸上的吊车操作员,开始谨慎缓慢地往上吊。
随着起重机的轰鸣声响起,江水翻涌,溅起阵阵水花。
一辆沾满淤泥、水草,车身多处凹陷、刮擦的深灰色大众轿车,缓缓浮出水面,车身表面,还在不断滴落着浑浊江水。
但最终,还是被稳稳地放置在吊车旁边的空地上。
李锐、侯玉成、周立有等人快步上前,围在车辆周围,开始进行初步勘查,每个人的神情都格外凝重,希望解开这辆被沉入江底的汽车秘密。
“车门全部锁死了,无法打开!”
车出水后,一名民警,上前尝试拉了下驾驶室的门把手,语气凝重汇报。
“破窗!但小心点,不要破坏里边的痕迹!”
李锐沉声命令。
“好!”这民警,从腰间取出警棍,“砰”地一声,击碎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玻璃。
随着“哗啦”一声,玻璃碎裂,浑浊的江水,混合着车内的泥水,顺着破碎的车窗边缘哗哗流出,散发着一股淡淡泥腥味。
一名技术民警立刻伸进车内,将车门打开。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车内的座位上。
只见两具扭曲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里边真有人!”
不知谁说了一句,但是,却没有附和声。
江水顺着破碎的车窗边缘滴落,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岸边的风声、江水的涛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
随着这民警将前后车门打开,里边的情形完全展现出来。
驾驶座上的男性,身体前倾,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椅上,头部侧歪,抵在变形的方向盘上;
而在后座上的男性,身体歪向车门一侧,双手微微蜷缩,姿态扭曲。
两人的面部,都因长时间泡水而肿胀、苍白,狞狰。
皮肤已呈白紫色,加之沾着淤泥,难以辨认。
但他们的衣着和体态,与失踪的许得生、柳强基本吻合。
“大家别乱动,请法医过来。”
李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打破了死寂。
候玉成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车内发现尸体。
按他的推断,他本以为,这是两人仓促之间,弃车而逃。
哪知道,现在两人就死在车里。
这事情,立马朝着这样诡异的方向发展?
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拉起简易警戒线,将车辆围起来。
同时,法医拿出相机、录像机,全方位拍摄、录像,固定车辆出水后的原始状态,查看尸体状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细节。
侯玉成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辆车,神色愈发凝重。
深灰色的大众车头损毁严重,前保险杠脱落,引擎盖扭曲变形,有明显的硬物撞击和刮擦痕迹,完全符合从江岸斜坡冲入水中的姿态;
车身侧面和尾部相对完整,但布满了淤泥和水草浸泡的斑痕,深色的贴膜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更添了几分诡异。
技术民警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车内的淤泥和杂物,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两具尸体的状况,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尽管面容因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变形,但将尸体上的污物清除后,很快便确认,后面坐着的,正是三福陶瓷董事长许得生。
而驾驶室坐的,则是他的亲信柳强。
“李队,侯主任!”
负责清理的法医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凝重得几乎听不清:“确认了,这两个人,就是许得生和柳强……而且,他们都不是溺水身亡,是中弹身亡。”
“什么?中弹身亡?!”
李锐、侯玉成、周立有等人猛地凑近,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两具尸体的胸口和头部位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直到车辆被打捞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或许是驾车潜逃时,不慎落水,却从没想过,他们竟然是被人枪杀的。
“就在这,中弹位置!请看。”
法医指着许得生左胸心脏位置,一个边缘泛白的圆形创口,清晰可见,创口周围的衣物纤维有明显的焦灼痕迹;柳强则是右侧太阳穴有一个类似的入口伤,同样有焦灼痕迹。
“这是近距离射击的典型特征。”
“娘的!是被人枪杀的?”
侯玉成沉声问道,语气凝重。
负责初步尸检的民警点头:“初步勘查,确实是被他人枪杀所致!而且是大概率将人杀了后,又将两人尸体绑到驾驶室,制作不慎坠江假象。当然,若我们晚来一步,过十天半个月再来,尸体肌肉完全消融腐烂 ,确实很难这么直观判断枪杀所致。”
“枪击?”
候玉成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是被人枪杀后,连车带人推进江里的?那么……谁会枪杀他们?”
这个拷问,让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诡谲、压抑。
凶手是谁?
是他同伙?
还是为了灭口而痛下杀手?
或是另有追兵?
他们一路追踪至此,将许得生和柳强杀害,然后伪装成坠江的假象?
“候主任,还请您在这,帮着固定证据,梳理线索!……我立即将许得生和柳强的尸体已经找到,两人均为中弹身亡的情况,汇报上去。”
李锐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震惊与疑惑,拿起手机,开始向上汇报情况。
现场的勘查、尸检、以及证据收集工作,依旧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每一个细节都被仔细记录、留存。
而许得生、柳强被枪杀抛尸江中 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层层上报,迅速震惊了浙阳省各级领导。
……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打破原本的平静。
帅启耀快步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李锐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旁边的郑浩都看得出来,他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你们确认这许得生,是中弹身亡?还被人连车带人,沉入长江?”
“是的,帅厅,确定就是这么回事!现在车已经打捞上来了!两人的尸体,我亲眼看了!”
“娘的!这会是谁干的?简直无法无天了这是!”
帅启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凝重。
他接着沉声吩咐道:“看来,此案不仅性质极其恶劣,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凶手不仅枪杀两人,手段残忍至极,更将尸体连同车辆一同沉入江中,如此行径,无疑是对我们执法权威的公然挑衅与蔑视!你即刻传令下去……让大家再咬咬牙,克服困难,全力以赴,务必尽快侦破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李锐在这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挂断电话,帅启耀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路北方的办公室电话,将此事告之于他。
帅启耀手下对许得生案情毫无进展的两天,路北方的心里焦虑、着急,甚至有些愤怒。
但是,这两天路北方并没有给帅启耀打电话,没给他施加压力。路北方也知道,欲速则不达,有时还得给自己公安团队一些时间。
这会,路北方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全省安全生产的文件。
这是份表彰文件,在六月的全国安全生产月各项指标评比中,浙阳省以全国第一的分数,夺得头魁。
省安监局拟对下面各重点安全生产单位,各地市安监线上的个人进行表彰。
路北方边看文件,笔尖边在文件上轻轻标注,神情专注自然。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北方放下钢笔,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帅启耀,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时候帅启耀来电,大概率是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只是,让路北方没有想到的,等待他的,会是一个如此震撼的消息。
“什么?枪杀?还被抛尸江中?现在尸体打捞上来了?”
听完帅启耀的汇报,路北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愈发沉郁。
那眸子深处,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他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是的,路省长,技术民警初步勘查确认,许得生和柳强都是中弹身亡,近距离射击,大概率是被人灭口后,连车带人推入江底,伪装成坠江假象。”
电话那头,帅启耀的声音依旧凝重。
但这,就如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路北方的心。
在自己管辖的范围上,竟然发生这样明目张胆的枪杀抛尸案,这无疑是对社会秩序、对人民安全感、对省委省政府权威的公然挑衅!
是对他自己工作的挑战!
“看来,许得生这事,不再是一起复杂的稀土走私案,而且可能牵涉到某些人的利益,许得生才被这些人杀人灭口了!”
路北方喃喃道。
“肯定就是这样,这案子背后,肯定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复杂的犯罪网络。毕竟,不是谁都敢对两个人下死手的,针对两个人杀人灭口,肯定那边也有几个人!”
帅启耀亦是这样分析。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璀璨的灯光,映照在路北方凝重的面容上。
路北方脸色冷静。
但是,却是咬着牙道:“启耀,你将此案汇报上去,最好要引起公安部关注,若是由部里挂牌督办,那就是最好不过!”
“好,我这就上报。”
路北方继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省里,你立刻成立专案组,由你亲自挂帅前往静州坐镇,要调动全省公安系统的一切必要资源,全力以赴,彻查到底!这次,只要你们案情需要,管他静州是谁,只要有嫌疑,就给调查清楚!这杀害许得生的凶手,必须尽快缉拿归案,背后的保护伞,也要一并挖出来,咱们绝不姑息!……案件的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好!路省长!我这就按您的吩咐来办!”
电话那头,帅启耀知道,上次查到许得生失踪时,最后的电话记录显示,是与手机实名商富民的人通的话,而商富民,就是静州市委书记安永华的联络员。
上次,虽然发现这些疑点,但没有深入追究。省委书记阮永军的意见,就是许得生踪迹全无,就是找静州官员问话,也意义不大,因此就搁弃没有查下去。
但现在,路北方的意思很明显,只要案情有需要,那就严查。不管是谁,都可以查。
……
路北方放下电话,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繁华都会,陷入沉思中。
当然,他也在想,这枪杀许得生的,究竟是何人?
杀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些疑惑,如重重迷雾,在此时,遮障着路北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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