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天宝阁。
这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作为整个西南地区最顶级的拍卖行,今晚这里注定是名利场的最中心。
豪车如流水。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迈巴赫S680……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顶级座驾,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排着队在门口缓慢挪动。
衣着光鲜的富豪挽着珠光宝气的女伴,踏上那条长达百米的猩红地毯,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响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发酵后的奢靡气息。
“吱——”
一辆奔驰大G,停在了劳斯莱斯车队的屁股后面。
平日里算是还不错的车,此时就显得有点平庸了。
车门打开。
秦风迈步下车,然后向车内伸出手:“下来吧。”
一只穿着平底小羊皮鞋的脚,犹豫着探了出来,悬空半秒,才轻轻踩在地面上。
苏清雪下了车。
哪怕身上穿着下午刚买的香奈儿淡粉色长裙,哪怕头发被秦风笨手笨脚地盘成了一个还算利落的丸子头,她依然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大门,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眼神有点慌乱。
好亮。
灯光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自己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无处遁形。
苏清雪本能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抓着裙摆两侧的布料。
“风……风哥……”
苏清雪声音细若游丝,身体微微发抖,“要不……我在外面等吧?我……我不进去。”
秦风看了一眼她几乎要绞断裙摆的手指。
没有安慰,没有说教。
他只是上前一步,大掌直接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十指相扣。
“抬头。”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雪身子一僵,被迫抬起头。
“这是天宝阁,不是阎王殿。”
秦风拉着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条铺着红毯的VIP专用通道,“再说了,就算是阎王殿,我也带你闯过一次了,还怕这个?”
他的手掌很热,干燥有力。
那种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苏清雪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穿着普通的休闲装,单手插兜,神情懒散得像是刚逛完菜市场。
一个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却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这诡异的组合,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谁啊?走错门了吧?”
“看着像个代驾,怎么还带个妞?”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蹭红毯真是脸都不要了,那女的怎么一直低着头?长得太丑不敢见人?”
嗤笑声、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秦风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带着苏清雪直接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走向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门口。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制服的安保经理正满脸堆笑地送走一位煤老板,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换上了一副冷硬如铁的面孔。
“站住。”
经理伸出一只手,横在秦风面前。
那只手上戴着白手套,食指上还勾着一根警棍的挂绳,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经理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目光在他那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轻蔑,毫不掩饰。
“干什么的?”
经理抬了抬下巴,鼻孔对着秦风,“这是VIP通道,普通客人走那边!”
周围排队的宾客发出一阵低笑。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富二代更是停下了脚步,一副看戏的表情。
“哥们儿,走错片场了吧?这儿是高端拍卖会。”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搂着女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哈哈哈,说不定人家是来鉴宝的呢?你看他兜里是不是揣着祖传的尿壶?”
苏清雪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秦风扫了一眼那个经理的胸牌。
大堂经理:刘松。
“我来花钱。”秦风语气平淡,“让开。”
“花钱?”刘松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你知道这一脚门槛迈进去要验多少资吗?五百万!”
刘松逼近一步,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小子,想在女人面前装逼换个地方。天宝阁也是你能撒野的?赶紧滚,别逼我让人把你扔出去,弄脏了红毯你赔不起!”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保安们听到动静,也手按着腰间的对讲机围了过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秦风看着刘松那张写满势利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门槛镶金,人心却烂得像泥。
“验资我嫌麻烦。”秦风松开插在兜里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不过我有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那几个富二代更是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这穷小子能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就连苏清雪都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秦风的手抽了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与其说是信封,不如说是……一团废纸。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牛皮纸信封,皱皱巴巴的,封口处甚至还沾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红油——那是刚才秦风吃馄饨时,随手把信封放在桌上沾到的辣椒油。
“给。”秦风把信封递过去。
静。
全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哈!这他妈是什么?!”
那个黄毛富二代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这就是你的邀请函?你是刚从垃圾桶里抢出来的吧?上面那是啥?老干妈?”
“绝了!真是绝了!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吗?”
“哎哟我不行了,这就是行为艺术啊!”
刘松也是气笑了。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拿假邀请函蒙混过关的,见过硬闯的,但拿一团沾着油的废纸来侮辱他智商的,这还是头一个!
“你耍老子?”刘松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他甚至连手都没伸,直接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住信封的一个小角,像是在拎一个刚用过的避孕套。
“就这破烂玩意儿,你也敢说是邀请函?”
刘松把信封举起来,向着周围众人展示了一圈,大声嘲讽:
“大伙儿都看看!这就是咱们这位‘贵宾’的入场券!我看你是刚才要饭要昏头了吧?拿着擦屁股纸想进天宝阁?”
秦风眼神微冷。
“看清楚上面的印章再说话。”秦风淡淡提醒道。
“印章?我看你是脑子有泡!”
刘松根本懒得看,手腕一甩,就要把那信封狠狠砸回秦风脸上:“带着你的垃圾给老子滚!保安!把这两个要饭的给我……”
他的手刚挥到一半。
“啪!”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
皮肤白皙如玉,手指修长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只极品玻璃种帝王绿的翡翠手镯,更衬得那只手贵气逼人。
但这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此刻却稳稳地截住了刘松的手腕。
信封悬在半空,距离秦风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
刘松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
“谁他妈多管闲……”刘松怒骂着转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旗袍,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绒坎肩。
长发高挽,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那张脸美艳而冷傲,尤其是那双凤眼,此刻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没有看刘松,目光紧紧盯着被刘松捏在指尖的那团皱巴巴的信封。
准确地说。
是盯着信封角落里,那个虽然沾了辣椒油,但依稀可见的一枚暗红色火漆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很简单。
一朵盛开的墨梅。
“住手。”
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
她松开刘松的手腕,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地从刘松手里取过那个信封。
她也不嫌脏,伸出手指,轻轻擦去那一抹红油。
确认了。
墨梅印。
这是西南古玩协会总会长、鉴宝界泰斗刘松鹤老爷子的私人印信!
见信如见人!
这种级别的亲笔函,整个西南不出三封!
“刘经理。”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松早已煞白的脸。
“刘松鹤会长的亲笔函,也是你能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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