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桷垭,山林。
刘文秀带着五千精锐在这里埋伏了一天。
他从清晨等到午后,从午后等到日头偏西。
没有明军登陆部队经过。
只有越来越近的炮声,和巴县城方向升起的黑烟。
“将军!”
斥候狂奔而来,脸色惊恐:“巴县...巴县丢了!”
“孙将军从西门跑了!明军已经进城!”
“什么?!”
刘文秀如遭雷击。
“孙可望...这个懦夫!”刘文秀双眼赤红,怒骂一声。
“将军,咱们...咱们怎么办?”
刘文秀死死攥着刀柄。
回巴县?
城已破,回去是自投罗网。
撤?
往哪撤?
孙可望如此直接的西撤,想必佛图关方向已经沦陷,否则不会如此果断。
西退之路可能已被切断...
“往南走!”
刘文秀咬牙道:“趁明军刚进城,阵脚未稳,冲一把!能突围多少是多少!”
五千人从山林中钻出,沿江岸小路急行军,朝巴县方向扑去。
他们不知道,李猛的第三营刚完成滩头防御,正奉命向巴县城南侧迂回,扩大控制区域。
两支军队,在巴县城南五里的一片河滩地,迎面撞上。
“敌袭!!!”
明军哨兵率先发现。
李猛反应极快:“结阵!火铳手准备!”
第三营刚经过滩头血战,阵型训练有素,火铳手迅速列成三排,长矛手护住两翼。
刘文秀看见明军阵型,心中一惊,但箭在弦上。
“冲过去!冲乱他们!”他挥刀嘶吼。
贼兵嚎叫着扑上来。
但这一次,距离太近,不过六十步。
“放!”
“砰!!!”
铅弹扫过,冲在最前的贼兵倒下一片。
三轮齐射,不过十几息时间。
刘文秀的五千人,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前排死伤惨重,后排惊恐止步。
“不准退!”
刘文秀亲率亲兵压阵,砍翻两个逃兵:“冲!冲进去近身搏杀!”
但明军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火铳手轮射不停,铅弹如雨。
长矛手守住阵线,任何靠近的贼兵都被数支长矛捅穿。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刻钟。
刘文秀身边亲兵越来越少。
一枚铅弹擦过他脸颊,带走一块皮肉,血糊了半边脸。
“将军!撤吧!顶不住了!”副将拽他劝道。
刘文秀看着前方如墙般推进的明军线列,看着不断倒下的弟兄,忽然惨笑。
“撤?往哪撤?”
他举刀,还想向前,却被几名亲兵死死抱住,拖着往后跑。
明军阵中,李猛看见贼军阵中那员挥刀不止的将领,眯眼:“擒贼擒王!”
“火铳手,瞄准那穿铁甲的!”
数十支火铳调转方向。
“放!”
刘文秀只觉得左腿一麻,整个人向前扑倒。
低头看,大腿上一个血窟窿。
亲兵还想来救,被一轮齐射打翻大半。
刘文秀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完了。
......
日落时分,明军开进巴县。
城墙上已无守军,城门大开。
没来得及逃的贼兵跪在街边,丢下武器,瑟瑟发抖。
百姓们紧闭门窗,从门缝、窗缝偷偷往外看。
他们看见的是整齐的队列,墨绿色的棉甲,站立在街边。
此刻他们的心都悬着。
眼前的虽然是大明将士,但只需要一个眨眼,他们就是匪。
胜利者屠城奖励将士不在少数,他们也拿不准眼前这支队伍的军纪。
不过,看到街边的将士并未朝他们门口走来,他们的心稍微安了一点。
不到片刻,朱友俭派遣数队士兵接管城防,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宵禁。
知府衙门被清理出来,作为临时行辕。
朱友俭走进大堂时,里面还有孙可望仓皇逃走时打翻的茶具、散落的文书。
王承恩呈上初步战报:
“此战歼敌约四千,俘获六千余,缴获粮草、军械若干。”
“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四百余。”
“阵亡者,按新制抚恤。伤者全力救治。”
朱友俭点了点头,补充道:“俘虏中,凡有血债、奸淫掳掠者,审明后斩。”
“其余,打散编入劳役营,修路筑城。”
“是。”
王承恩记下,又道:“另缴获孙可望未及带走的重庆周边防御详图,及其与张献忠的往来文书。”
朱友俭接过那卷图,展开。
比马玉献的图差了许多,不过对巴县的布置倒是详细,重庆城内粮仓、武库、各门守军兵力,甚至还有几条暗道。
“好东西。”
他合上图:“对了,将粮仓出去两成,分给当地百姓,告诉他们,咱们是收复失地的大明王师。”
“若有人检举当地士绅有与张贼狼狈为奸者,赏五亩田地。”
“其次,让你的麾下厂卫临时管理重庆府,丈量府内土地,该归民的归民,该充公...”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
李猛大步走进来,精神亢奋:“陛下!”
“臣在城东截击一股贼军,歼敌千余,俘获两千!”
“还抓了条大鱼!”
“哦?”
“贼首刘文秀!”
李猛咧嘴一笑:“现在就押在外面!”
朱友俭眼神一动。
刘文秀...张献忠四个义子里,以骁勇著称的抚南将军,还是南明抗清名将。
“带进来。”
很快,刘文秀被两个士兵架进来。
他左腿裤管已被血浸透,脸色惨白,腰杆挺直,被按着跪倒时,闷哼一声,却不肯完全屈膝。
朱友俭看着他。
三十岁上下,相貌粗豪,脸上刀疤狰狞,此刻虽然狼狈,但眼中仍有凶光。
“刘文秀。”
朱友俭开口。
刘文秀抬头,与他对视,忽然冷笑一声:“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朕为何要杀你?”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朱友俭摇摇头:“张献忠在四川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屠戮士绅,虐杀百姓,动辄坑杀数万。”
“这样的主子,值得你效死?”
刘文秀脸上肌肉抽动,刀疤更显狰狞:“义父...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就可以屠杀四川百姓?”
“据朕所指,你们可是反抗暴明的起义军。”
“是因为没有活路,从而造反。”
“你们的目的不是应该为那些没有活路的百姓一条活命的道吗?”
“可如此行径,与匪有何诧异?”
“匪还尚知劫富济贫,而你们却将屠刀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刘文秀瞳孔一缩。
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朱友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竟然会承认他们是起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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