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没回答，只是又按了一下快门。
他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他知道自己不是专业摄影师。光线、构图、角度，他都不太懂，只是凭感觉，觉得这样好看，那样不好看。
但他怕拍出来不好看。
怕她觉得他连张照片都拍不好。
怕她嘴上不说，心里失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股东大会上当选CEO的时候，底下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股东，一个个都是商界老狐狸。他站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但面上纹丝不动，声音平稳，逻辑清晰，该说的一个字没少说。
那时候都没现在紧张。
现在只是给女朋友拍张照片。
他心跳倒是快得像是要参加百米冲刺。
最后一张拍完，他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
苏清禾接过手机，低头翻相册。
第一张，她把“雪茄”凑近嘴边，眼神看向镜头，表情生动。第二张，窗外的梧桐叶虚化成一片暖色的光斑，她的侧脸轮廓清晰，小骨头项链在锁骨间微微晃动。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的角度都不同，但没有一张是敷衍的。
苏清禾翻完，抬头看他。
陆知珩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还行吗？”
苏清禾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小心翼翼——像小朋友交作业，等老师打分。
苏清禾被他逗笑了。
“拍得不错。”
陆知珩顿了一下。
“真的？”
苏清禾点头：“真的。这张、这张、这张——”她翻着相册，“都很好看。”
陆知珩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轻的一个弧度，但苏清禾捕捉到了。
他伸手拿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拍的照片。
“这张光线没调好。”他说，语气里那点紧张已经散了。
“这张构图有点偏，应该把盘子再往左边挪一点。”
苏清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复盘，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是不是很紧张？”
陆知珩抬头看她。
“没有。”
苏清禾挑眉：“真的？”
陆知珩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苏清禾笑出了声。
“你拍我的时候紧张什么？”
陆知珩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很想说，他怕给她拍坏了，她以后就不找他拍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把手机还给她。
“下次我会拍得更好。”
苏清禾接过手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张可以发plog吗？”她问。
陆知珩愣了一下：“你要发？”
苏清禾点头：“嗯。拍了这么多，不发可惜了。”
陆知珩笑得温柔，眼睛里满是爱意。
苏清禾低头编辑plog，把那张照片拖进去，在照片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相机emoji（表情）。
苏清禾给照片配了一行小字：
【给今天的摄影师，加鸡腿。】
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
陆知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苏清禾不疯了”发布了一条动态。
然后抬头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歪了歪头：“怎么了？”
陆知珩放下手机，声音低低的。
“鸡腿就不用了。”
他顿了顿。
“换别的。”
苏清禾愣了一下：“换什么？”
陆知珩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下次还帮你拍。”
苏清禾笑了。
“好。”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夜风温柔。
苏清禾涮了一片毛肚——港式火锅的毛肚和川式不同，切得薄而大片，在花胶汤里一涮，吸饱了汤汁的鲜味。她蘸了点辣椒，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她夹了一片也蘸了点辣椒，放进陆知珩碗里。
陆知珩看着那片蘸了辣椒的毛肚，拿着筷子有些犹豫。
苏清禾疑惑，“怎么不吃？这个等趁热吃，等会就老了就不好吃了。”
陆知珩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口把裹着辣椒粉的毛肚整片塞进了嘴。然后过了两秒开始咳嗽。
苏清禾才反应过来，陆知珩，吃不了辣！！
苏清禾赶紧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陆知珩咳嗽得脸都红了。
苏清禾说，“你吃不了辣干嘛要逞强。你可以和我说呀。”
陆知珩心想，还不是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夹菜。
陆知珩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没事。”
然后苏清禾重新涮了一片不辣的毛肚放到他碗里。
他夹起毛肚，吃了。
苏清禾这才放心，继续涮下一片。涮着涮着，她突然伸手拿过调料台上的小碟，给自己调了一碗蘸料——酱油、一点点沙茶酱、蒜泥、葱花、椒圈。
陆知珩看着她。
她蘸了一块虾滑，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陆知珩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伸手拿过调料碟。
“你怎么调的？”
苏清禾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碟清汤酱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会调蘸料？”
陆知珩没说话。
苏清禾拿过他的碟子，熟练地加了沙茶酱、一点点蒜泥、葱花，搅了搅递回去。
“试试。”
陆知珩也夹了一块虾滑，蘸了蘸，放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苏清禾笑了：“那当然，我调的。”
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主菜——腊味煲仔饭。
砂锅盖掀开的瞬间，腊肠和腊肉的香气混着饭香扑面而来。服务员淋上特制酱油，快速翻拌，米粒颗颗分明，锅底结了一层金黄的锅巴。
苏清禾吃了一小碗，又添了一碗。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陆知珩看着她嘴角沾了一粒米，伸手帮她擦掉。
苏清禾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
“谢谢。”她小声说。
陆知珩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最后是一道放了燕窝的甜品，很适合女生吃。
结完账，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十分满足。
“今天吃得好开心。”
陆知珩走在她旁边，牵起她的手。
“那就好。”
两人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
苏清禾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说：“港式火锅和川式火锅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清禾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川式火锅是麻辣鲜香，吃的是刺激。港式火锅是醇厚鲜甜，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川式火锅热火朝天，港式火锅……”她顿了顿，“像约会。”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
苏清禾继续说：“就是那种……慢慢吃，慢慢聊，反正很舒服。”
陆知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那以后常来。”
苏清禾笑了：“好。我下次也带你去吃川式火锅。”
然后苏清禾想起什么，又补充，“当然，是点鸳鸯锅。”
陆知珩看着她，只是温柔地笑，“好。都听你的。”
等坐回车里的时候，陆知珩问苏清禾，“今晚去我那儿？”
苏清禾这时候刚系好安全带，听到这话，抬眼看向陆知珩，她本来想说自己后天要去剧组见导演，但是对上了陆知珩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回了句，“好。”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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