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者号”在无垠的蔚蓝海面前行,破开迎面而来的风与浪,在身后犁开一道宽阔\绵长,翻滚着泡沫的尾迹。
天气好得出奇,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薄云如丝带般慵懒地悬在高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海面照射得碎金万点,闪烁跳跃,粼粼波光有些晃人眼。
辽阔的外海,水色是深邃的蓝,接近墨色,与近岸的浑黄或碧绿不同,显出海床的深度。
风不大,海面只有规律起伏的长涌,一波推着一波,从容不迫。
这样的天气,对航行来说是恩赐,视线极佳,船平稳。
但对靠海吃饭的传统捕捞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适度的风浪才是丰收的前奏,风浪搅动海水,将海底的营养物质翻涌上来。这些营养物质就像播撒的饵料,会吸引浮游生物聚集。
浮游生物繁盛,又会吸引小鱼小虾过来。小鱼虾的队伍,又顺理成章地招来了追逐它们的大型鱼群。
有风浪的区域会形成一个临时的“海洋食堂”,鱼群汇聚,捕捞的几率自然大增。
而且风浪本身也是一种天然的“掩护”,降低海水能见度,增加水体环境噪音。
会干扰鱼类的感官,纷乱的波涛声中,拖网的震动、声响更容易被掩盖,鱼群的警觉性降低,逃遁不及,无形中提高拖网的成功率。
不过,像“远航者号”这般装备探鱼声呐、配备远洋拖网的钢铁船舶,对天气的依赖已大大降低。
驾驶室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虽然“远航者号”正沿着预设的自动驾驶航线平稳前进,但苏蕴舟并不能真正休息。
她得守在控制台前,雷达屏幕上探测着方圆数十海里内任何船只或大型物体的踪迹,电子海图实时更新船位、水深还有预设航线的偏差,AIS(自动识别系统)显示附近商船的信息……
还要根据实际海况修正参数,免得偏离航线。
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驾驶室。
视野所及,是浩瀚无边的、闪烁着碎金的蓝。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移动的小点,大概是跨越海洋的货轮或油轮,沿着航线驶向远方,与她的航路短暂交错,又各自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孤独是绝对的。
上一次“远航者号”首航,虽然同样面对茫茫大海,但驾驶室里有父亲沉稳的背影,甲板上会传来林叔、吴伯他们带着吆喝,脚步声。
现在,除了引擎持续低沉的轰鸣、海浪规律拍打船体的哗哗声,以及各种设备运行时几乎可以忽略的电子音,再无其他声响。
不过,好在苏蕴舟之前在近海的时候,也是她一个人驾驶福宁号”,早已习惯了与大海,与安静为伴,并不觉得孤独又或者是恐慌。
但习惯之下,一丝难以按捺的急切,在她心底悄然蔓延、缠绕。
沉船,担心它出意外。毕竟是在变幻莫测的大海深处,洋流的搬运、地质的活动,甚至某次意外的海底塌陷,都可能让那些沉船位移、掩埋……
再加上,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箱子的价值,古董,又或者是金条……
但再急,船也不能飞过去。
只能将这份急切,转化成对航行效率的极致追求。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全靠浓缩咖啡支撑。
心里有团火在燃烧,只有新手把沉船上的东西打捞上来,放在“远航者号”的甲板上,她才能真正安心去做别的事。
至于捕鱼?那是之后的步骤,是“锦上添花”,它们在她心中的优先级,远不及沉船。
又看了一眼电子海图上不断缩短的剩余航程,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抵达的时间。
连续的高度集中,缺乏睡眠,疲惫感一阵阵涌上,不仅冲刷着四肢,也带走了对吃食的兴致。
厨房灶火冷清,她连煮碗热面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从储物柜里翻出袋装面包,冰箱拿盒装牛奶,潦草地填了填肚子。
食物咽下,滋味寡淡,纯粹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最低能耗。
随着“远航者号”不断深入,周遭的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海水的颜色从深邃的蓝,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墨黑的幽暗,就好像下面不再是海水,是凝滞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参照海图还有脑子里的记忆,她知道,距离那个标记着沉船的金色坐标点,已经不远了。
不能以这样疲惫,紧绷,而且能量不足的状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沉船。
苏蕴舟推动操纵杆,将“远航者号”的航速降了下来,轰鸣声减弱,转为更为低沉平顺的哼鸣,庞大的船体卸下急迫,开始滑行。
“得好好做顿饭,吃饱,喝足。”不是享受,是必要的“战前准备”。接下来的打捞作业,是对体力的考验。
身体需要足够的能量,也需要借由这顿带着热气的食物,将心神从长途奔袭的焦虑中拉回,沉淀下来,凝聚起全部注意力。
离开驾驶室,来到厨房。冰箱,里面储备充足。整整齐齐码放着母亲赵惠兰在她出发前连夜准备,精心打包好的各种家常熟食。
金黄的鸡汤,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炖得酥烂入味的酱香猪蹄……
苏蕴舟挑了几样,分出一碗鸡汤,连汤带料重新加热,香气随着蒸汽上升,弥漫。
喝了一口鸡汤,温热醇厚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认真。
身体随着热汤热菜下肚迅速回暖,积蓄力量;心头那份焦躁,也在熟悉的滋味里,被安抚、沉淀。
吃饱喝足,回到驾驶室,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僵硬的肩颈和手腕,眼神已然恢复了全然的清明,锐利,比之前多了一份由内而外的、饱足的安稳感。
“远航者号”如同一支上满弦的箭,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眼看马上就要到达,苏蕴舟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视野里,一艘中型拖网渔船,出现在左前方大约三四海里的海面上。它正在那片海域缓慢移动,船尾拖着白色的浪痕,正在进行捕捞作业!
“他奶奶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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