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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换张脸,去找你


过了很长时间。

宋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很轻,轻到几乎被水滴声盖住。

“047。”

“嗯。”

“你说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沈燃想了想,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被抓来的那天是元宵节,满天烟花。

但烟花之外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忘了。”

“我也忘了。”

安静了几秒。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沈燃说。

又安静了。

“等我们出去。”宋暖纠正了他。

沈燃没接话,他侧过身,面朝宋暖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离他只有几公分。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种很好闻的味道。

这是他六年来最熟悉的气味。

他的右手动了一下。

手指碰到了宋暖的手背。

宋暖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开了。

两只手在毛毯底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在一起。

两只手,在黑暗中扣得很紧。

谁都没说话。

水滴声继续响着。

宋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沈燃睁着眼,他盯着头顶看不见的穹顶,一直盯到石窟外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远了。

沈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宋暖的发顶上,两人慢慢相拥在一起。

……

清晨。

白炽灯没有开。溶洞深处透进来一丝极淡的光,说明外面天亮了。

沈燃是被铁门的声音惊醒的。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名单。

“031号,跟我们走。”

宋暖已经坐起来了。

靴子穿好了,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她什么时候起来的,沈燃不知道。

她站起来。

沈燃也站起来。

宋暖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

沈燃站在睡垫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掌心里残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宋暖迈出铁门。

走了三步。

她停下来。

白大褂的人催促她:“快点。”

宋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反手往身后一扔。

东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掉在沈燃脚边。

是半块饼干。

昨天训练结束后发的口粮,她没吃。

沈燃弯腰捡起来。

饼干已经碎了,在口袋里被压成了几块。

他抬头。

宋暖的背影消失在窄道的拐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燃把碎饼干放进嘴里。

干硬的渣子割着口腔内壁。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D-7号石窟重新安静下来。

水滴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睡垫上还有两个人的压痕,毛毯被掀开一半,搭在边缘,还没来得及凉透。

沈燃在睡垫边坐下。

他把毛毯拉过来。

毛毯上有宋暖的体温。

正在消散。

……

思绪回到现实。

巳蛇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到清晰,溶洞的水滴声、发霉的军毯、碎饼干的渣子——全部褪去。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紫檀矮几上摆着一只白兔吊坠。

巳蛇伸手,指腹触上吊坠。

他的左手只剩三根完整的手指。

无名指缺了两节,食指和中指歪扭地长在一起,皮肤底下的骨骼错位愈合后形成一道隆起的棱线。

十年前,她用过期碘伏给他清创的时候,他痛得发抖。

十年后,她吐血而亡,他没能在场。

一滴液体从他右眼角滑落。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静室的门没有关。

来人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撑着门沿,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又在这睹物思人了?”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上扬尾音。

巳蛇没回头。

来人自顾自走进来。

她很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了一件剪裁贴身的暗红色旗袍,领口开到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颈部。

头发是浓烈的酒红色,烫成大卷,散在肩膀两侧,衬得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申猴叹了口气,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旗袍的开叉在膝盖处裂开,她毫不在意,一只手托着下巴,红色的瞳孔打量着巳蛇的脸。

“我再问你一次。”

“你真打算这样做?”

巳蛇转过头来。

他的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精致。

白发披散到肩膀,眉骨线条锋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

如果不是那双瞳孔深处游弋着的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这张脸足以登上任何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

“不必再问,没有她,我自己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申猴的手指停在吊坠上方。

“你知道这件事一旦被辰龙知道——”

“那是以后的事。”

“沈燃。”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申猴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灵魂锚定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就算成功,回来的也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宋暖。”

沈燃没有接话。

他低头,拿起白兔吊坠,攥在掌心,银兔的耳朵硌进他残缺的无名指断面。

“但我已经找到载体了。”

申猴的眼神变了。

极细微的变化,瞳孔收缩了不到半毫米,但以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而言,这已经算是“震惊”。

“血缘载体?”

“直系血亲,共享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基因序列,灵魂锚定的排异率降到可控范围内。”

申猴沉默了。

她想到了谁。

“所以你需要一张新脸。”

“我这张脸太招摇了。”沈燃摸了一下自己的白发,“她见过我,警察也见过我。我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一副干净的皮囊。”

“让我靠近她。”

申猴站起来。

旗袍的下摆擦过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打开黑色手提箱,里面不是化妆品,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和一管封装在恒温容器中的透明液体。

“好吧好吧~满足你,坐好。别动。”

她拔开容器的塞子,透明液体在空气中接触到她的指尖后,开始变色。

先是淡粉,然后是肉色,最后变成一种与人类皮肤完全一致的质地,像活的一样在她掌心蠕动。

申猴的能力不是化妆术。

那是对生物组织的直接改写。

她的右手覆上沈燃的面部,掌心的肉色物质沿着指缝渗入他的皮肤。

沈燃的颧骨在掌压下微微变形——好像骨骼本身在重新排列。

他的眉弓降低了两毫米,鼻翼收窄,下颌线条从锋利变得柔和。

白色长发从发根开始变色,像墨汁滴入清水,黑色一寸一寸地吞噬银白,直到所有发丝都变成浓密的黑色短发。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申猴收回手,拿起铜镜递过去。

镜子里的人和巳蛇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黑色短发,眉目英俊但不凌厉,嘴角带着一丝天然的弧度,看上去温和、干净,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学者。

申猴歪头审视了十几秒,嘴角翘起来。

“我的作品,总是这样令人沉迷。”她用拇指擦掉沈燃耳垂上残留的一丝肉色物质,“那个女孩一定会被你迷上的。”

沈燃放下铜镜。

镜中那张陌生而英俊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是要那副躯壳。”

他的声音也变了。

原本低沉的嗓音变得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明亮质感。

“用来承载兔宝宝的灵魂。”

他把白兔吊坠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内侧。

“如果不是需要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载体——”

他停顿了一下。

“我怎么会主动去接近其他女人。”

申猴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胸,红色瞳孔映着暖黄灯光,看不出情绪。

“你的新身份证件三天内到。学历、履历、社会关系网全套。”她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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