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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去很远,“这条路、这个码头、这片海,从今以后都姓赵。”

没有人敢吭声。

入夜。

赵家地基下方的三十米寒泉金库里。

铁牛守在唯一的入口处,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大海蹲在防潮垫上。

他的面前摊着三十枚金饼、二十根小黄鱼、三百多块银元,还有用油纸包好的成捆现钞。

血珊瑚从木箱里取了出来,搁在角落的石台上,散发出的红光把岩壁照出一层暗色的水纹。

钟翠花正抱着账本,手指头点着金饼,已经数了三遍了。

“加上今天的汇票和之前存折上的钱,”她的声音发颤,“大海,咱家到底有多少钱了?”

赵大海没有抬头。

他正在摆弄着手里的玉扳指。

玉面上海浪与菊的家徽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已经足够了。”他说。

钟红叶跪坐在一旁,把散落的银元一枚一枚码进了陶坛里。

钟紫萱则趴在钱堆边上,一只手托着腮。

另一只手无聊的拨弄着金饼,看着赵大海的眼神亮晶晶的。

“大海哥,咱是不是全省最有钱的人了?”

赵大海没回答。

因为他手里的玉扳指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白玉内部的蓝光猛的亮了一下。

蓝光剧烈闪烁,几乎要穿透玉面。

紧接着,他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灼热的震颤。

体内的深海源质疯狂翻涌,和玉扳指里的蓝光以同一个频率共振。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昨夜从龟田手中拿到的那张旧海图。

航线、坐标、红圈,所有信息都异常清晰。

那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在呼唤他。

这不是错觉。

是某种庞大的同源能量体,正从几百海里之外向他发出信号。

赵大海睁开眼,瞳孔深处的光环还没有褪去。

他把玉扳指收进贴身暗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翠花。”

“嗯?”

“明天让金老板帮我约张德发。”

钟翠花愣了一下。

“造船厂的张厂长,找他干嘛?”

赵大海转身往出口走。

经过血珊瑚的时候,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冷硬。

“订船,”他平静的说道,“五十吨的。”

凌晨两点的县城招待所里,一楼大厅的日光灯关了一半。

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打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光斑。

挂钟的秒针每跳一格,声响都被走廊里的寂静放大了好几倍。

龟田从二楼楼梯口探出脑袋,他没穿皮鞋,把鞋拎在左手里,穿着袜子直接踩在台阶上。

右手扶着墙壁,指尖贴着石灰面往下蹭,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不是热的,是因为那双眼睛。

几个小时前赵大海坐在他对面,瞳孔竖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失去了温度。

那种压迫感不是武力威胁,是生物本能里刻进骨头的东西。

是猎物被锁定时的僵直反应,一楼前台值班员在里屋打呼噜鼾声均匀。

龟田弓着腰绕过柜台,抓起桌上的电话,右手食指伸进拨孔。

第一次因为手抖拨错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咬着牙把拨盘转回原位,闭眼默念了一遍号码重新来过,还是错了。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强迫手指停止痉挛,第三次终于转完了最后一个数字。

嘟嘟嘟的声音传出,越洋线路的接通声很漫长。

咔嗒一声,那头有人拿起了听筒没说话。

龟田把嘴凑到话筒跟前用日语开口,他把声音压到了喉咙最深处。

“是我,清平县的情况有变。”

他把赵大海手中的玉器、血珊瑚和他被夺走海图的经过说了出来。

最后还将那个渔民准备订造大船远征死亡群岛的猜测也倒了出来。

说到赵大海的身体素质时,他的声音明显打了个磕巴。

“他徒手拧弯了猎枪,瞳孔会竖起来,身上的气压能让人窒息,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龟田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他听见话筒里传来男人点烟的声音,以及打火机盖子开合的脆响。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是标准的东京腔,每个音节听着都非常冰冷。

“不惜代价拖住他。”

对面停顿了一下。

“隼号三天后到清平港。”

通话结束后,龟田把听筒放回底座,两条胳膊撑在柜台上,脑袋低垂着。

他盯着袜子上的破洞,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着气,隼号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台面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得什么都看不见,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过了几个小时,浪头村的晨雾都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裹着海腥味。

赵大海从老宅的工棚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寒泉金库里待了大半夜,把账目和藏金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

五千块钱叠成两摞,用油纸包好塞进夹克口袋。

那张美金汇票紧贴着胸口,纸张边缘硌着肋骨。

自行车靠在院墙根底下,链条已经上好了油。

“走了。”

钟翠花从屋里出来,她今天换了件衬衫,是上次在县城供销社买的。

领口的扣子系的严严实实,头发重新编了麻花辫,辫梢上扎了根红头绳。

这是她最体面的一身行头了,赵大海跨上车脚踩住踏板。

翠花走过来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自然的搂住他的腰。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夹克底下硬邦邦的纸。

是那张五十万美金的汇票,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点。

车轮碾过村口还没干透的水泥路面,留下两道印子。

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掀起翠花辫梢的红头绳。

“大海。”

她的嘴巴凑近他的后背,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那个张厂长,你觉得他能答应?”

“答应不答应,都得看钱的面子。”

翠花没再问了,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背上,看着前方的厂房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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