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华探头往锅里一看。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铁锅里哪有什么肉，只有一锅浑浊发黄的汤水在翻滚，上面飘着几根干瘪发黑的豆角，还有一把连根都没掐干净的野苦菜。
汤水里混着粗糙的棒子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子剌嗓子的土腥味。
别说肉了，这锅汤里连一滴油星子都看不见！
赵丽华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信邪地一把抢过旁边小李手里的长柄铁勺，在锅里疯狂地搅和起来。
“不可能！我昨天明明闻到肉味了！还有白面！肯定在锅底藏着呢！”
赵丽华一边尖叫，一边用铁勺把锅底刮得刺啦作响。
结果捞上来的，除了煮得稀烂的野菜叶子，就是结成块的棒子面疙瘩。
严铁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赵丽华，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赵丽华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纪委办案，轮得到你来动手？”
赵丽华被严铁军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掉在锅台上。
“严……严书记，我……我就是帮忙找找。”赵丽华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转头死死盯着林笙，咬牙切齿地说，“林笙！你把肉和白面藏哪了？你别以为换了一锅野菜汤就能骗过纪委！”
林笙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赵丽华。
“赵嫂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林笙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慌乱，“我们家老肖带队去野鸭滩开荒了，家里就我一个女人带着七个半大小子。每个月的定量就那么多，能喝上这口热乎的棒子面野菜汤，已经算是好日子了，你为什么非说我家有肉有白面？”
“你放屁！”赵丽华急红了眼，指着林笙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装穷！大院里谁不知道你林笙现在是特聘教官，手里还捏着特训班的名额！肯定是你收了别人的黑钱，买了细粮和肉偷偷在家里吃！你这叫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赵丽华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严铁军厉声喝断了她，“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扣帽子！”
严铁军转头看向小李和另外几个保卫处的干事，下达命令：“继续搜。米缸、橱柜、地窖，角角落落都不要放过。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得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放过一个坏分子。”
几个干事立刻行动起来。
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根本藏不住东西。
小李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严书记，米缸里只有半缸高粱米和一点棒子面，连一粒大米和白面都没有。”小李如实汇报。
另一个干事拉开橱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粗瓷大碗，还有半罐子粗盐和一小瓶见底的酱油。
“橱柜里没有违规物资。”
“地窖里只有几十斤冬储大白菜和几个发芽的土豆。”
随着干事们一声声的汇报，严铁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案板上那半盆剌嗓子的棒子面，再看看锅里那锅没油水的野菜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肖墨林是特战团的团长，是在前线拿命拼出来的战斗英雄。他现在带着兵在野鸭滩吃风沙开荒，他的老婆孩子在家里吃野菜和棒子面。
就这，还要被人写匿名信举报生活奢靡？
严铁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娃。
大娃肖安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和裤腿上都打着补丁。他看着锅里被赵丽华搅得稀烂的野菜汤，眼眶红红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赵阿姨，你别搅了。那野菜是我娘今天一大早去后山挖的，手都被刺划破了。你把汤搅浑了，我们中午还怎么吃呀。”
大娃这憨厚又委屈的声音一出，外面围观的军嫂们顿时炸了锅。
“这赵丽华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人家肖团长家过得这么紧巴，她还跑来落井下石！”
“就是！七个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棒子面野菜汤，看着都心疼。哪来的什么大鱼大肉啊！”
“我看那匿名信八成就是赵丽华写的！她家磊磊没选上特训班，她这是伺机报复呢！”
赵丽华慌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闻到了肉味，怎么一转眼就全没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丽华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小李，冲到米缸前，双手插进高粱米里拼命地扒拉。
“肯定藏在下面了！林笙这么狡猾，肯定把好东西都埋在下面了！”
高粱米被她扒拉得撒了一地，但除了粗糙的米粒，什么都没有。
她又冲到灶台前，甚至趴在地上往灶坑里看，连里面的草木灰都抓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怎么会没有……”赵丽华满头大汗，头发散乱，像个十足的疯婆子。
五娃肖心瑜躲在林笙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小声说：“娘，她心跳得好快，像个疯子一样，好吓人。”
林笙摸了摸五娃的头，冷冷地看着赵丽华：“赵嫂子，你找够了吗？我家这点口粮，够不够你翻的？要是你觉得米缸里藏不下，要不要去我们卧室的床底下也翻翻？”
严铁军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场闹剧已经够荒唐了。
“够了！”严铁军大喝一声，一把拽住还在乱翻的赵丽华的胳膊，将她扯到一边，“赵丽华同志，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肖团长的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严铁军转头看向林笙，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林笙同志，实在对不住。看来这封匿名举报信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蓄意诬告。你放心，纪委一定会查清写信人的身份，严肃处理这种破坏军区团结的恶劣行为！”
说完，严铁军冷冷地扫了赵丽华一眼。就冲赵丽华今天这副迫不及待的做派，那封信是谁写的，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小李，收队！”严铁军一挥手，准备带人离开。
赵丽华彻底绝望了。如果严铁军就这么走了，那她不仅没扳倒林笙，反而会背上诬告的罪名。到时候她男人赵副参谋长绝对饶不了她！
“不行！不能走！”赵丽华死死抱住厨房的门框，歇斯底里地大喊，“严书记，你们不能走！厨房里没有，肯定藏在别的屋了！她家有七个孩子，七个屋子呢！肯定藏在床底下了，或者柜子里了！你们去搜啊！”
严铁军眉头紧锁，正要让人把赵丽华强行拉走。
就在这时，赵丽华的目光突然死死盯住了厨房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木柜子。
那个柜子平时是用来放杂物的，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
赵丽华猛地挣脱了干事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报纸和几个空玻璃瓶。
赵丽华一把将那些报纸全扒拉到地上。
突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厚厚的牛皮纸包着的大玻璃罐子，被塞在柜子的最深处，上面还压着两块破砖头。
赵丽华眼睛一亮，心跳瞬间飙升到了嗓子眼。
藏得这么严实，绝对是好东西！
她一把推开砖头，双手抱住那个玻璃罐子，用力扯掉了外面的牛皮纸。
当看清罐子里的东西时，赵丽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玻璃罐子里，装满了一种极其细腻的淡黄色粉末。那粉末看着比供销社里卖的富强粉还要精细，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要掺着麸皮吃的年代，这种精细的粉末，绝对是极其罕见的高级货！
“找到了！我找到了！”
赵丽华抱着那个大玻璃罐子，像举着奖杯一样冲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大声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严书记！你快看！这是什么！”
赵丽华把罐子重重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把拧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飘散开来。
赵丽华抓起一把粉末，直接怼到严铁军的面前，神情癫狂：“精细面！这是最高级的那种精细面！甚至还掺了奶粉！这绝对是特供的高级货！”
围观的军嫂们全都愣住了，探着头往罐子里看。
“哎哟，还真是！这面粉怎么这么细啊，颜色也好看。”
“这得多少钱一斤啊？供销社里根本见不到这种东西！”
“难道林教官真的投机倒把了？”
“我相信林教官为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严铁军看着罐子里的粉末，眉头再次拧紧。他伸手捻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而且质地极其细腻，绝对不是普通的粗粮。
“林笙同志。”严铁军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笙，“请你解释一下，这罐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以肖团长的级别，根本不可能配发这种高级物资。”
赵丽华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指着林笙的鼻子：“解释？她拿什么解释！这可是铁证如山！林笙，你刚才不是挺能装穷的吗？一锅野菜汤就想糊弄过去？现在东西搜出来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丽华越说越来劲，转头对着围观的群众大喊：“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她林笙的真面目！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拿着特训班的名额收受贿赂，吃香的喝辣的！这种大院里的蛀虫，就该拉出去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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