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云州有人追上来，赵暖他们不敢停留。
马车车厢里垫上了厚厚的被褥，四周也都用布匹缠着，夜里的寒风一点都吹不进来。
刚刚路过村庄，赵暖去要了一罐热水。
此时她拿着热水走进车厢，只见李奎还保持着下午她出车厢时的姿势。
柳黄躺在他的腿上……
赵暖没看到本来放在他怀里的小妞妞，慌神了。
“孩子呢？”
“啊？”李奎双眼红肿，只剩一个缝儿了。
“我问你孩子了！”
“哦……”李奎这才发现自己怀里空了。
他慌了神，胡乱翻动。
“住手！”赵暖一声呵斥，“马车里东西不少，你这么翻伤到孩子怎么办。”
李奎一只手半抬着，僵住不敢动。
赵暖吸气、吐气，将无奈憋回肚子。
轻轻翻开被褥，孩子竟然在柳黄怀里。
赵暖摸了摸红彤彤、还有胎脂，但不发皱的小婴儿，笑意温柔：“光看孩子状态，就知道柳黄怀孕期间过得不错。”
李奎低头：“我发了会儿愣，不知道柳黄醒过。”
“原谅你了。”赵暖看着李奎红肿都掩盖不住的青黑眼圈，既欣慰，又觉得好笑。
怕李奎腿麻，赵暖抬着柳黄的脖子，让他把腿抽出来。
“就这样让她们母女睡着，你也休息休息，但醒了就注意看看孩子，别让被褥盖住她口鼻。”
柳黄生产辛苦，醒后默默喂饱孩子也没喊醒李奎，可见这一路李奎也着实辛苦。
李奎带着大笔银钱，还有怀孕的妻子。
上了年岁的老张，傻啦吧唧的小白……
赵暖越想，越觉得李奎这一路真不容易。
说完，她扶额道：“算了，你睡吧。我坐在车辕上，隔会儿就来看看。”
给柳黄用温水擦了手脸，赵暖将她双腿间的被子稍微卷起来，还用手扇了扇。
李奎见状带着鼻音问她：“可是要时不时的通风？”
“嗯。现在天气凉，不能一直晾着，你时不时掀开让她透透气。”
“好。”
赵暖正准备推出去，李奎又叫住她：“赵暖！”
“嗯？”赵暖回头。
“阿柳……她……真的没事吗？”
赵暖没有安慰他，说柳黄真的会没事。
而是认真跟他说道：“女人生孩子本就是用命换的。生下来只是第一步，伤口感染，亦或是胎盘没有完全脱落，都是能威胁生命的。”
听她这样说，李奎又慌了手脚：“那……那要如何避免？”
此时他不像是三十多的、常年走南闯北的壮年男人，满脸的慌乱狼狈让赵暖心有些发软。
李奎就像随州那个铺子掌柜一样，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男尊女卑。
他不坏，只是缺正常的引导。
“到了赵家山，你也不着急做什么。前面一个月你就专门照顾她们母女，同吃同睡同住。”
“你要记住了，这一个月是柳黄关键的恢复期。如果恢复不好，各种毛病会跟着她一辈子。”
“好，好，我记住了。”李奎期盼的看着赵暖，“你若后面还想到什么需要注意的，一定告诉我啊。”
“嗯，你也休息会儿。我先出去了。”
赵暖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若往后赵家山的男人们都成亲了，且还在帮她干活。
那妻子怀孕生产的时候，她得给他们放个陪产假。
生前两个月，生后三个月，让男人们同吃同睡同住，尽快建立起父子之间的纽带。
什么严父慈母，什么抱孙不抱子，别把偷懒说的那么美。
“娘。”
“妍儿？”赵暖听到轻声呼唤，这才看到马车边跟着一个道小身影。
妍儿跳上马车，等赵暖调整好位置，熟门熟路的把上半身窝进了赵暖怀里。
赶车的小五笑眯眯的看了母女俩一眼，没有说话。
赵暖搂着妍儿，轻轻拍着她，低头问：“娘的好乖宝，怎么没陪着宁安？”
“小二哥腾出两个竹筐，宁安、大妞各睡一边。我等她们睡着了，才来找您的。”
“哈哈，小鬼精。还跟姐妹耍小心眼？”
“哎呀，娘~”妍儿往赵暖怀里拱，“姐妹关系再好，那娘还是得分清楚的吧。”
赵暖顺着马车颠簸，轻拍着妍儿的背。
好一会儿，妍儿腻歪够了，这才抬起头问赵暖：“娘，我以后可以不生孩子吗？”
“可以啊。”
赵暖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妍儿笑起来：“娘最疼我了。”
“不过……”
“啊？！”妍儿嘟着嘴，“我就知道还有转折。”
赵暖点点女儿的鼻头：“任何事情都有双面，任何一条路也都会看见不同的风景。阳关道未必没有荆棘，独木桥上未必没有鲜花。”
妍儿还有些懵懂，明亮的眼睛期待赵暖细说。
“但就咱们的生活的地方来说，不生也意味着你会遭受更多的白眼与误解。
以及老了你可能会看着别人儿孙绕膝，羡慕却又不可改变。
不过也没关系，至少你不用闯鬼门关，不用遭受这种剧痛。你的人生没有枷锁，全是凭心的自由。”
“哦，那如果生了呢？”
“柳黄的痛苦你看到了，但这只是第一步。”赵暖抱着妍儿摇啊摇，“孩子就是娘的命，往后每一日，你都会为她牵挂心神。
看到她笑，你会开心；
看到她哭，你会难过；
她若生病，你恨不能以己替代。
怕她长不大，你连老死都放不开手；又怕她很快长大，你们相见的日子越来越少。”
妍儿嘟着嘴，红了眼：“生养孩子，竟比爱情还让人揪心。”
小五猛地转过脸：“你怎么知道的！？”
妍儿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小五：“五哥这么大声做什么！当然是大妞告诉我的啊。”
赵暖若有所思的看了小五一眼，然后搂着妍儿笑出声。
“大妞还给你们俩小人说这个啊？你们能听懂嘛。要不你跟大妞说，若是遇到难题可以找我跟你二娘，我跟你二娘怎么着也比你们俩小丫头有经验啊。”
笑声传出去老远，赵家山的人虽疲累，但心却是暖的。
他们又一次跟这世道交手，又一次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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