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阴影里。
陆无辙双手死死扒着树干。
那张扣在脸上的半块铁皮面具后头,头皮一阵阵发麻。
谁能料到,这么个说话软糯、长得人畜无害的小丫头,下手黑得没边。
不用毒药,用能啃食阵法回路的变异蛊虫?
这破宗门到底哪网罗来的怪物。
听澜阁剩下的三人,底裤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楚逸喉头滚动,吞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要是传回宗门,内门天骄被个小丫头一脚踹碎了鼻梁骨,以后哪还有脸在仙京混。
若是不能在接下来的比斗里讨回点颜面,大比之后他在仙京的圈子里怕是抬不起头了。
楚逸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无道宗剩余三个弟子身上来回巡视。
最后,他的视线钉死在抱着暗金大剑、冷面如铁的沈渊身上。
他心思活络起来。
沈渊这种体格,肌肉虬结,拿的又是那种宽刃剑,走的一定是直来直往、以力破巧的刚猛路子。
而他楚逸主修的听澜阁高阶秘典《沧浪诀》,核心精髓便是至阴至柔,连绵不绝。
水能克坚,四两拨千斤。
只要不跟对方拼蛮力,用身法游走,耗也能把这糙汉的真元耗空。
这场切磋,优势全在他这边。
他必须在这帮人面前一鸣惊人,狠狠挣回世家的尊严。
“我来领教这位剑修道友的高招。”楚逸迈步出列,抽出佩剑。
湛蓝剑气在锋刃上环绕,卖相十足,“听澜阁内门楚逸,请阁下赐教。”
司渺坐在太师椅上,瓜子壳吐了一地。
“小沈,人家点你名了。好好招呼。”
沈渊眼皮微抬。
提着那把巨阙剑,大步走到场地正中央。
没有拔剑出鞘,就这么单手倒提着,面无表情,跟个没睡醒的木头桩子似的。
楚逸见对方连个起手式都不摆,火冒三丈。
手中软剑猛然一抖,庭院内水汽大盛。
《沧浪诀》催动到极致,数不清水剑虚影在半空快速成型。
满天水幕交织错落,犹如一张巨大的捕鱼网,带着连绵不绝的杀机当头罩下。
面对这花里胡哨的满天水幕,沈渊原本打算按照剑诀的招式,老老实实地寻隙破阵。
还没等他调动灵力。
识海深处,一袭白衣的剑灵急得直跳脚。
“蠢材!用那老疯婆子改的新玩意儿!本座倒要开开眼,那歪门邪道的机扩究竟有何等玄机!快点试!”
被吵得脑壳疼。
沈渊手腕一移,大拇指精准地摁在剑柄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卡扣上。
“咔哒。”
极度细微的机关咬合声传出。
这一声响,彻底解开了封印。
狂躁无匹的灵力被蛮横地倒灌入剑脊那道倒弯凹槽。
“嗡——”
剑刃边缘,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猛地弹出。
超高频震荡引发了一连串细密刺耳的嗡鸣,连带着剑身周围的空气都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波纹。
楚逸操控的水幕剑影已然杀到跟前。
沈渊半步未挪,单手举剑,毫无章法地迎着那漫天水剑随意一挥。
根本算不上斗法,这是一场重工业对传统修仙的降维打击。
高频震荡的幽蓝锯齿撞上柔水剑气。
那些被楚逸吹上天的至阴至柔,就好比破布条卷进了全功率运转的绞肉机里,全无招架之力。
“哧啦——”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彻庭院。
满天剑影眨眼间被绞成最原始的水雾,四散飞溅,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能维持住。
那把带着幽蓝灵火和粗暴切割音的黑金巨剑,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最后稳稳当当悬停在楚逸眉心前方半寸处。
“啪嗒。”
楚逸头上那顶价值连城的紫金发冠,被高频震荡的余波直接削平。
满头长发失去束缚,散落下来随风乱舞。
只要沈渊的手腕往前再送半分,这颗大好头颅当场就会被绞成一团红白相间的肉沫。
极致的暴力美学当头砸下。
随时能被切成碎块的恐惧感剥夺了楚逸的思考能力。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尊严彻底粉碎,双腿关节全面罢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楚逸跪在巨阙剑下,两腿抖成筛糠。
差一点,就吓尿了。
树干后的陆无辙死死抱住树身,呼吸急促,脸憋得通红。
他看懂了!
没有法阵缓冲,灵力相冲形成的逆向排斥力,居然能在极限压迫下催生出如此离谱的物理切割力!
这完全推翻了《天工造物集》的基础原理,却爆发出超越认知的实战效果。
这疯大婶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奇才!
场内。
白羽刚从假山废墟里爬出来,鼻梁上还糊着血痂,一抬眼就瞅见自家师兄跪在人家剑底下发抖。
两人隔空对视,各自在风中凌乱。
两场单挑。
两场惨败。
皆是碾压局。
剩下小师妹苏嫣然和另一名弟子面面相觑。
苏嫣然握剑的手心满是黏腻的冷汗。
连折两阵,若是第三局连个平手都拿不下来,那一切都完了。
只要她赢了一场,至少能保住个平局的遮羞布,好歹能体面着走出这扇大门。
苏嫣然视线扫过蹲在花坛边和青毛虫交流的木逢春,又看向安静站在司渺身后的明见烛。
木逢春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周身气度起码也是金丹境。
明见烛不仅同为女子,那单薄的筑基后期气息更是一览无余,毫无压迫感。
必须挑个软柿子捏。
“我挑战你!”苏嫣然拔出极品飞剑,指向明见烛。
为了抢占先机,连客套话都省了。
被指名道姓。
明见烛先是一愣,随即秀气地从衣袖里抽出一根翠绿玉笛,迈着步子走下台阶。
“我平时在队里,也就吹吹曲子,打个下手探探路。打打杀杀的法术真不怎么精通。咱们点到为止,随便切磋一下便好。”
司渺嗑着南瓜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帮腔:“小明啊,输了也没事。权当陪这位小妹妹过两招,咱们主要是来感受中州风土人情的,别伤了和气。”
苏嫣然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对方自己都承认是个辅助了,自家师兄刚才还吃瘪,这局是送分题。
只要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不给对方拉开距离吹奏迷音的机会,近身缠斗稳赢。
连跪在地上的楚逸和捂着鼻子的白羽,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纷纷出言鼓劲。
“师妹,速战速决!让这些臭外地的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明见烛拿着那根改造过的玉笛,立在场中央,盈盈一拜。
“看剑!”苏嫣然毫无高手风范,率先发难。
脚尖一点,身形轻盈犹如穿花蝴蝶。
手中极品飞剑挽出一片绚烂的火红剑花,直逼明见烛面门。
面对来势汹汹的杀招。
明见烛非但没躲,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她抬起手。
将那根玉笛直接往半空中一抛。
没等苏嫣然想明白这女人是不是吓破胆连兵器都扔了,半空中的玉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绑在笛尾的那团妖兽筋,受到外界杀气刺激,在公输铁铭刻的导音阵纹里瞬间完成收缩与反弹。
不需要主人送气,不需要任何吹奏技法。
玉笛悬浮在半空。
一阵极其凄厉、刺耳的靡靡魔音,犹如活物般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自动挂机版魔音,全功率输出。
首当其冲的苏嫣然,只觉得脑门上挨了重重一记大铁锤。
这曲子根本不是用来听的,它专攻识海!
神识遭遇全屏暴击,经脉里的灵力运转瞬间卡壳。
苏嫣然前冲的身形在半途硬生生刹住。
她眼神焕散,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意识断层。
就在这断层的半个呼吸间,明见烛动了。
黑亮的眼眸在一息之间转换为神秘的净琉璃色。
苏嫣然周身的防御破绽在她眼底纤毫毕现。
明见烛足下发力,毫无花哨地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跃过苏嫣然的头顶。
人在半空,单手精准地抄起悬浮吹奏的玉笛。
这本是用来奏乐的高雅法器,此刻被她反手握住尾端。
转身,落地,腰马合一。
根本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术法。
明见烛抡圆了胳膊,把这玉笛当成市井流氓打架用的齐眉棍,照着苏嫣然毫无防备的后颈,极其干脆利落地下了一记“闷棍”。
“梆!”
一声沉闷的脆响。
苏嫣然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极品飞剑脱手掉落,身躯软绵绵地拍在青石板上。
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战斗就宣告结束。
明见烛单膝豪迈的压在苏嫣然背上,一只手反扭住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玉笛抵在这位世家娇女的后脑勺上,生擒得行云流水。
一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一看平时就没少跟司渺学这些下三滥的招式。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