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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火烧掉了半个厂房,也烧掉了三条人命。

“那厂子账本一直有问题。”外婆看着桌子,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老板想偷税,想把污水排到河里省钱,跟我说好处,说只要我在环保检查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有一笔提成。”

她那时候刚提拔,手里第一次真正握住权。

“那年你爸刚结婚,你大舅还没转正,家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着。”外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移开,“我第一次拿那笔钱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怕的,可是钱一到手,就像上了瘾。”

厂子越干越大,排污越干越狠,账越做越假,提成也越来越多。

直到那场火。

“是电线老化。”外婆说,“按理,安全检查那边也该有人盯,可是老板早就把该打点的都打点了。那晚夜班,车间里人不多,可有三个人没出来。”

那是她一辈子最不敢提的三个名字。

印染厂查封,老板跑路,上面下来调查组,追到环保局。

“他们查账,查批文。”外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要是按规矩查到底,我早就完了。”

她停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后来有个中间人出面,说可以摆平,说有人愿意出来承担大头,只要我把账上最难看的那几笔处理掉,把那几年厂子排污的记录毁干净,剩下的就有人兜着。”

“那人是谁?”我问。

“你亲妈。”外婆终于说出那个名字,“周秀娟。”

堂屋里像突然又冷了一层。

“她那会儿在厂里做统计。”外婆说,“账本从她手里过,她清楚得很。调查组的人也盯上她,可她那时候怀孕了,已经五个多月。”

“怀的,是我?”我开口,嗓子却有点哑。

“是。”外婆点头,“你亲爸,那会儿还不知道。”

那几年县里乱,招工乱七八糟,厂里年轻人多,外面小旅馆更是便宜。她说的时候很平静,可字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里。

“你爸跟她是在一次厂里团建之后……”她顿了下,似乎还是觉得难以启齿,“那时候他刚进县里,年轻,觉得自己以后前途无量,又不肯负责。等秀娟发现怀了,他已经准备调回市里。”

周秀娟本来想打掉,可拖拖拉拉拖过了三个月,又舍不得。

“她那会儿也是被逼的。”外婆轻声说,“调查组盯着厂账,她一头是肚子里的孩子,一头是牢狱之灾。”

提出那个“主意”的,是厂老板的人。

“他们说,只要把账本里最要命的那几段删掉,把那些年偷排的数据抹干净,再把调查组的人打点好,这事就能压下去。”外婆的手在椅扶手上缓缓收紧,“可查到那一步,手里不抓点东西,也压不住。”

那“东西”,就是她。

“他们说,我是环保局这条线上的关键,要我在调查记录上做文章,把责任往下推。作为交换,他们答应给我和秀娟一笔钱,算是封口费,也是补偿。”

那就是后来那张十万的存折。

“但这还不够。”外婆低声说,“光抹账不行,人也要处理干净。”

她没有把“处理干净”这四个字说得更具体,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三条命之外,还有一条命,被他们捏在手里当筹码。

“他们说,你要是生下来,就不能留在她身边。”外婆说,“否则以后有一天要是翻案,你就是活证据。”

“那就打掉。”我听见自己说,“那时候还能做。”

“她不肯。”外婆抬头,眼睛一下红了,“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那时候她才二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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