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周姨就是那个贴身护工。
一个月两万,全天候住家,有护理证,会测血压血糖,会做营养餐,也会陪着做康复训练。
三年前签合同,是我去的。
扣费的银行卡绑的是我的工资卡。
“外婆现在身体挺硬朗的。”
我说,“前阵子家里聚餐,不还精神得很,给五个外孙女分房子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这话啥意思?”
大舅的语气沉下来,“分房是分房,护工是护工。”
“两回事。”
“你外婆都八十岁的人了,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大舅。”
我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三年,七十二万。”
“是我出的。”
“外婆一次性分了五套房,一千多万。”
“我一点没沾。”
“这笔账,您觉得该怎么算?”
更长时间的沉默。
楼梯间有人推门进来,是隔壁公司的,手里拿着烟和打火机。
看到我在打电话,又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外面的声音被挡住。
“乔乔,你这是跟你外婆算账?”
大舅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是你亲外婆!孝顺老人本来就是该做的,你现在拿钱说事,成什么样子?”
“孝顺本来就是该做的。”
我重复了一句,“那讲不讲个公道?”
“什么公道不公道?你外婆的钱,她愿意给谁就给谁!轮到你来指点?”
大舅的声音凉下来了,“我跟你说,林乔,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护工的事重新安排好。”
“钱的事,家里可以再商量,可你这样一句话不说就停掉,让你外婆一个人待着,真要出了事你担得起?”
“商量?”
我笑了一声,音量不高,在空荡的楼梯间却很清楚,“怎么商量?让外婆补我一套房?”
“还是让五个表妹把房子退回来?”
“你——”
大舅被噎住。
“大舅,我还在上班。”
我说,“护工这事,您让外婆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如果她觉得需要,我们可以谈谈新的安排。”
“林乔!”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脸色平静,眼底有点青,是昨晚改方案熬出来的。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
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同事们都在忙活。
我回到工位,打开PPT,继续调那个不顺眼的柱状图颜色。
下午四点,手机又响。
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乔乔,你大舅刚给我打电话。”
我妈压着声音,背景里是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她应该在车上,“他说你把你外婆的护工停了?”
“嗯。”
“你爸也知道了。”
“你大舅在电话里把他数落了一通,说他不会带孩子。”
我妈吸了下鼻子,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哭的,“你爸现在在家闷着气呢。”
我盯着电脑屏幕,那个柱状图总算看着顺眼了。
“妈,这事你们别掺和。”
“我怎么不管?”
我妈急了,“你大舅说,家里要开个家庭会,就这周末。”
“说得把这件事好好说清楚。”
“乔乔,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这样……你这样跟你外婆硬碰硬,将来在亲戚面前还怎么做人?”
“妈。”
我打断她,“我要是买得起房,你们出门能不能挺直点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一会儿还得加班。”
我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数字跳到十六点零七分。
我点开公司邮箱,跳出三封未读邮件,全是项目上的事。
我先打开最上面那封,开始编辑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
我打字很快,用词严谨,条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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