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言的脚尖离了地,喉咙被死死掐住,他双手抓着裴行止的手腕,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却撼不动分毫。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裴、裴……”
喉咙里渐渐地发不出声音,他彻底急了,觉得自己太过莽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冲撞裴行止。
裴行止的脸离他很近,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陆卿言,别说你是国公府世子,你若再敢羞辱她,我可以你爹去扫街,让你娘去挑粪,你试试。”
话说完,他猛地收回手,陆卿言狼狈地摔在地上,“滚。”
陆卿言顾不得喘息,当即爬起来就跑了。
一侧的文成嗤笑一句:“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来挑衅夫人,主子,他是得了谁的青睐?”
“去查,他来还钱、这笔钱从哪里来的。”裴行止不禁心生好奇。
如今的陆卿言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是从哪里得来这么一大笔钱。
话音落地,门口的管事也来了,“裴相,今日休沐,定远侯府来信,说是请夫人回侯府,商议姨娘坟茔修缮一事。”
裴行止凝眸,这是用生母捏住温竹的软肋了。
“好,我知道了,告诉他们,夫人即刻回去。”
说完,他转身朝后院找去。
温竹刚坐下,吃了盏羹,见人进来,吩咐婢女:“将备好的参汤拿来给裴相。”
裴行止在门口站了片刻,将眼底那抹冷厉敛去,换上平日里温润的神色,这才抬脚跨进门槛。
“小竹。”他轻声叫她。
温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温婉,“怎么回来了?”
“你爹让你回温家商量你生母坟茔一事,多半是个鸿门宴。”裴行止撩袍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莲子羹里。
温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你想吃这个?给你准备了参汤。”
话音落地,裴行止自觉地伸手将她手中的勺子接过来,温竹蹙眉,“我吃过了……”
裴行止没有停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莲子炖得软糯,羹汤清甜。
他吃得满足,面上裹着笑,温竹只好放弃了,但瞧着裴行止面上和煦的笑容后,不知为何,有一种真正过日子的感觉。
以前在陆家,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在这里十分舒心,随心所欲。
一盏莲子羹吃完后,参汤送来了,他依旧将汤喝了,心中暖暖的。
“好了,我陪你一道过去。”裴行止放下汤碗,目光扫过温竹的发髻,道:“贵妃娘娘赏赐我一样好东西,正好给你。”
温竹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什么东西?”
裴行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门外唤了一声:“文成。”
文成应声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匣子不大,巴掌见方,上面雕着缠枝莲纹,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将匣子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裴行止伸手打开匣子,里面铺着一层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东珠嵌宝步摇。
东珠很大,有价无市,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裴行止将步摇拿起来,轻轻插入温竹的发髻中,淡然一笑:“换一身衣裳,这是我第一回陪你去温家。”
诰命旨意会随着赐婚一道赐下,还要晚上两日。
“好。”温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站起身,“容我更衣。”
温竹走进内室,夏禾已经将衣裳备好了,整齐地铺在榻上。
衣裳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轻薄柔软,穿在身上像是笼了一层薄雾。
夏禾替她更衣,手指灵巧地系着衣带,目光却忍不住往温竹发间瞟。
那支东珠步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温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矜贵之气。
“姑娘。”夏禾小声说,“裴相待您真好。这样的好东西,京城都看不到一支。”
温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两人一道出门上车,裴行止罕见地开口解释:“我求了贵妃娘娘做证婚人,也让你从宫里出嫁,你不要拒绝,贵妃娘娘膝下无子,她做什么,皇帝都不会怀疑。”
温竹浑身一颤,“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招摇又如何,京城内招摇的办法多,就怕你没资格招摇。”裴行止说道,“诰命一事,未曾下旨,有心人开始动摇了,不要在意,京城惯来如此。”
皇帝亲口说出来,若是不颁发旨意,丢人的便是皇帝自己!
温竹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着急。”
裴行止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很快,他别开眼睛,故作镇定地看外车帘外。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来。
裴行止先下了车,转身向温竹伸出手。
温竹扶着他的手稳稳落地,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了定远侯府门口站着的人。
定远侯竟然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温夫人和几个管事婆子,排场不小,笑容满面。
“裴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定远侯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却越过裴行止,落在温竹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温竹今日穿的这身海棠色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光泽内敛却难掩华贵。
发间那支东珠步摇更是惹眼,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衬得她整个人都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定远侯的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支步摇他认得!
上个月宫中传出消息,陛下将番邦进贡的东珠做成步摇,赏赐给了贵妃娘娘。要知道东珠难得,这本该是中宫之物,但陛下却给了妾室。
未曾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插在了温竹的发髻上。
如此招摇,也不怕遭人惦记,小心折寿。
定远侯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心中却五味杂陈。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女,如今竟走到了这样的高度。
“父亲。”温竹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劳您亲自相迎,女儿不敢当。”
“你如今是裴相夫人,又得了诰命……”定远侯故意顿了顿,故意说道:“陛下好像忘了此事,夜宴过去多日都没有提及此事,小竹,你也不要伤心。”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等着温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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