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温夫人的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垂眼看着面前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如今鬓发散乱,泪流满面地跪在晨露未干的石板上。
“夫人先起来。”温竹皱着眉头,“您这样跪着,旁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温竹苛待了您。”
温夫人哪里肯起,反而抓得更紧,仰起头来,泪水满面:“小竹,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看着他一辈子就这么废了吗?杜太医的医术天下皆知,只要他肯出手,阿玉的腿就能好。”
“杜太医性子孤僻,未必会听裴相的。”温竹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夫人不如让侯爷去寻陛下,陛下若是肯下旨,杜太医必然会过去的。”
“侯爷近日见不到陛下,再者陛下惯来礼遇杜太医,岂会为了侯爷去为难他。”温夫人痛哭,五官扭曲,“小竹,往日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如今过得富贵,背后有裴相撑腰……”
“夫人与我提及过往。”温竹冷笑着收回手,直勾勾地看着声泪俱下的温夫人,“温玉如何被断腿,夫人心里清楚,如今让我去救,夫人倒是好算计。”
“今日你跪在这里,人来人往,不知情的人都说我温竹不孝长辈,逼嫡母下跪。你料定我为了名声不敢拒绝吗?”
温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仰着脸看着温竹,泪水还挂在腮边,表情却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红白交错,煞是好看。
“那是你的亲弟弟,难道你要见死不救?”温夫人骤然翻脸,“我给你脸面,是看在裴相的面子上。你是我温家的女儿,我温家教训你,裴相也插不得手……”
她忍够了,在宫里看着温竹风光,宫外给下跪,她竟然都不肯,既然如此,那就都别好过。
她说:“你今日请也得情,若是不请,侯爷一怒之下将你的名字从温家除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不装了?”温竹被逗笑了,笑容和煦,好笑道:“我以为夫人还要继续演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了。”
温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泪痕还挂在脸上,眼底的狠厉却像刀子一样翻了出来。
她从地上站起身,膝盖跪得发软,身子晃了晃,被身后的嬷嬷一把扶住。
“温竹。”她不再叫小竹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为你攀上了裴相,就能不把温家放在眼里了?”
温竹眼中带着冷意,“您这么与我说话,我觉得很舒服,明人不说暗话,温玉败坏我的名声,他有今日是他的报应。您若觉得我不孝顺,便去京兆府告我。”
“这些年来,人人都说我害了长姐才有陆家的亲事,背后是谁在嚼舌根?夫人,您应该清楚。我不仅要看着温玉废了,我也要让温姝付出代价。她是陆卿言的妾,理该在陆家。”
“春玉,去陆家一趟,就说温侯府上藏着他家的妾。我愿意帮助他一次,将温姝送回去。”
闻言,温夫人彻底慌了,“温竹,你放肆,她是你的长姐,你疯了不成。”
“长姐?她勾引陆卿言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她的妹妹?”
说完,她看向温家的马车,余光一扫,道:“拦住那辆马车。”
春玉高喝一声:“快,拦住那辆马车。”
话音落地,温宅内的男仆闻声冲出来,迅速扑向温家的马车,车夫想要驾车就走,却被仆人围住了。
车内的温姝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咬咬牙,掀开车帘看向温竹,“好你个温竹,你算什么东西,我是侯府嫡长女,你不过是温家不要的弃女罢了。”
“嫡长女。”温竹轻轻念出这三个字,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长姐还记着这个身份,倒是不容易。”
温姝的指甲掐进了车帘的布料里,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在温竹身上逡巡,从那张不施脂粉却依旧清丽的脸,到身上那件素净却做工考究的褙子,再到身后那座挂着温宅二字的巍峨府邸。
每看一处,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温竹,你别得意。”温姝咬着牙,心中的恨意翻涌,诅咒她:“你以为裴相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念着旧日的一点恩情罢了。等那点恩情耗尽了,你什么都不是。”
温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怒,“我觉得你看不到那一日了。请温姨娘下车,我亲自送你去陆家。”
“我不要……”温姝惊恐地叫喊起来,“母亲,救我、救我……”
温夫人当即冲向马车,夏禾动作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将车夫薅下来。
“你、你干什么……”
车夫被拉下来,夏禾伸手打开车厢门,春玉见状,冲过去配合,一把将温姝的婢女拽下来。
温姝不肯出来,死死抓住车壁,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缩在车厢最里面。
“母亲、母亲救我!”
温夫人被几个仆人拦住,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急得双目赤红,声音都变了调:“温竹、你疯了!她是你的长姐,你要是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夫人,那您死后,我肯定会找人给您做法事,消散您的怨气。”温竹淡淡地笑了,“送姨娘一程,动作温柔些,抓腿,拖出来,绑起手脚送过去。”
“温竹、我不会放过你的……”温姝的尖叫声惊得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温夫人与婆子都被围住,温夫人急得不行,“小竹,你不要这么做,你与陆家已经和离了,何必去管陆家的事。”
“我喜欢管陆家的事。”温竹朝她点点头,“夫人莫急,你不是做梦都想将长姐嫁给陆卿言吗?我是在帮你!”
温姝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从车厢里拖出来,手脚被麻绳捆住,像一只要被送去宰杀的牲畜,拼命扭动、挣扎,却无济于事。
“温竹、你不是人、你会遭报应的……”温姝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混着脂粉糊了满脸,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哪里还有半分侯府嫡长女的体面。
温竹看向她扭曲的五官:“这是你想要的,我给你,你不满意吗?长姐,你与陆卿言青梅竹马,理该配成夫妻,不如我帮你,让你做他的正妻,如何?”
“就怕陆卿言不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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