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鹅继续点头。
“第三,掌权者必须保持距离。不能对任何个体产生过深的感情羁绊,因为感情会让人失去客观判断。"
"一个掌权者如果有了明显的偏爱,就会被有心者利用,也会让其他个体感到不公。"
"掌权者应当对所有个体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谛鹅的眉头开始皱起。
这个说法,她有些不确定了。
“第四......”
霜语长老一条一条地讲下去,谛鹅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到他终于讲完了,谛鹅举起翅膀。
“长老,我有问题。”
“公主殿下请说。”
“您说不能对任何个体产生过深的感情羁绊,可是,妈妈喜欢我,这算不算‘过深的感情羁绊’?”
霜语长老扶了扶眼镜:“没错,这当然算。”
没等谛鹅继续问,霜语长老就继续说:“所以,女皇这方面做的并不好。”
这个回答,事后让谛鹅生了好久的闷气。
她试图说出很多例子去反驳,只是还没等她说几句话,就被霜语长老给打断了。
然后他说:“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些,臣会认真思考。但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企鹅族千百年来总结出来的执政智慧,不是臣个人的观点。”
谛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失望。
她以为霜语长老会和她辩论的。
她以为他会说“公主殿下您说得对,但还有另一种角度”之类的话。
但他说的是“这是千百年来总结出来的智慧”。
意思是:这是对的,您还小,您不懂。
谛鹅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没有继续争辩。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的,长老,我知道了。”
第三堂课,是礼仪训练。
雪歌老师站在镜子前,羽毛洁白如雪,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在跳舞。
“公主殿下,请跟我做。抬头,挺胸,翅膀自然下垂,脚尖微微向外。”
谛鹅跟着做。
“不对,您的头抬得太高了。”
“掌权者不能仰头看人,那会显得傲慢,也不能低头看人,那会显得卑微。”
“正确的角度是,视线与对方平齐,下巴微收,脖颈自然舒展。”
谛鹅调整了一下。
“还是不对。您的翅膀太紧张了,放松一点。掌权者的姿态应当是松弛的、从容的,不能让人感觉到您在刻意做什么。”
谛鹅又调整了一下。
“不对。”
“不对。”
“还是不对。”
谛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灰白色的小企鹅,正努力地挺着胸、抬着头、收着翅膀,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企鹅。
“雪歌老师,”谛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能不能不学这个?”
雪歌老师微微一愣。
“公主殿下,礼仪是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您作为企鹅族唯一的继承人,必须要学会在各种场合展现出应有的仪态。”
谛鹅歪了歪脑袋:
“可是,妈妈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
“她见我的时候,从来都是低着头,用喙啄我的头顶。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保持仪态’。”
谛鹅继续说:“而且,我看其它企鹅在妈妈面前都恭恭敬敬的,但妈妈从来不会用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对他们。”
雪歌老师安静地等她说完,才继续反驳:
“公主殿下,您说的没错。”
“但那是女皇陛下,不是您,您现在还没有那种威严,所以需要用礼仪来辅助。”
谛鹅忽然有些心虚和挫败:
“那如果我永远都没有那种威严呢?”
雪歌老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谛鹅看着她那副为难的样子,忽然就有点不忍心。
于是连忙摆了摆小翅膀,“我学,我马上就学?”
她又站到镜子前,开始调整姿态。
抬头。
挺胸。
翅膀下垂。
脚尖向外。
“不对。”
“不对。”
“还是不对。”
谛鹅一遍一遍地调整,一遍一遍地被纠正。
她的腿开始发酸,翅膀开始发僵,脖子也开始疼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雪歌老师没有恶意,老师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就像冰刃老师、霜语长老一样。
他们都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觉得她需要变成某种样子。
某种他们觉得“正确”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谛鹅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要起床,跟着冰刃老师去训练场。
跑步、跳跃、扑击、闪避,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翅膀和腿都抬不起来。
然后上午是政务启蒙,霜语长老会给她讲企鹅族的历史、律法、外交策略。
那些内容倒是不难,但谛鹅总觉得,霜语长老讲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另一层意思。
她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下午是礼仪训练、星象学、外交学、策略学,一门接一门,排得满满当当。
晚上还要学律法、经济学、社会学。
等到所有的课都上完了,谛鹅回到房间,累得连“嘎”都叫不出来,直接趴在窝里就睡着了。
女皇每天晚上都会来看她。
她会走进房间,在谛鹅的窝旁边蹲下来,用喙轻轻地啄一啄谛鹅头顶的绒毛。
如果谛鹅还醒着,她会和她说几句话;如果谛鹅已经睡着了,她就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然后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
有一天晚上,谛鹅没有睡着。
她趴在窝里,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女皇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还没睡,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谛鹅没有回答,只是把小脑袋埋进羽毛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妈妈。”
女皇在她身边蹲下来,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
谛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我不想学那些了。”
女皇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谛鹅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感觉太复杂了,她说不清楚。
最后她只是说:“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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