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口的赛程表，像一盆冰水，浇在刚签约的兴奋上。
顾狂歌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垃圾袋的提手，塑料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夏国国奥队。
那五个字，刺眼。
记忆瞬间被拉回北京西山训练基地那个闷热的午后——张昊带着鞋钉的冷笑，黎铁冰冷而偏袒的宣判，队友们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让你在夏国足坛混不下去”的咆哮。
画面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令人窒息。
愤怒吗？
当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在心底的决绝。
他们以为将他开除、禁赛、舆论抹黑，就能将他彻底按死，让他像无数个曾有棱角却最终被磨平的年轻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现在呢？
他站在多特蒙德青训学院的宿舍门口，穿着黄黑色的训练服，口袋里揣着刚签下的合同。
而他们，来了。
带着那支充满“规矩”和“人情世故”的球队，来到德国，来到他的地盘，进行所谓的“热身赛”。
多特蒙德U19，恰好是他们的对手之一。
命运，有时候讽刺得让人想笑。
不，不是讽刺。
是机会。
一个将过去所有憋屈、愤怒、失望，连同那口咽不下的恶气，狠狠砸回到他们脸上的机会。
【叮！】
【触发特殊任务：击溃国奥队！】
【任务要求：在接下来对阵夏国国奥队的热身赛中，帮助多特蒙德U19队取得胜利，并以个人表现对对手防线造成实质性摧毁。】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对比赛影响力而定，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大量经验值、高级属性点、特殊技能模块碎片等。】
【失败惩罚：无。（系统备注：但有些失败，比惩罚更难以承受。）】
顾狂歌盯着脑海中浮现的系统文字，眼神锐利如刀。
击溃。
这个词，很合他的胃口。
但要完成任务，首先得确保自己能在对阵国奥的比赛中出场，并且有足够的影响力。
教练组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泰尔齐奇虽然欣赏他的速度，但毕竟他才刚来一周，技术短板明显，对抗经验几乎为零。
靠什么？
靠训练。
靠让教练组无法忽视的表现和进步。
夜色渐深，训练场的灯光还亮着几盏，为夜间维护照明。
顾狂歌换好训练服，抱着几个足球，独自走向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加练。
从最基本、最枯燥的射门开始。
他将球摆在大禁区弧顶附近，后退几步，助跑，摆腿，射门！
“嘭！”
足球砸在横梁上沿，高高弹向夜空。
力道够足，但角度控制差了点。
他跑过去捡回球，再次摆好。
第二次，打高了。
第三次，角度太正。
第四次……
他没有抱怨，没有烦躁，只是不停地重复：摆球，后退，助跑，射门。然后跑去捡球，再重复。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训练服，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蒸腾起白气。小腿肌肉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练。
黎铁不是了解他的“特点”吗？
不是认为他“除了快一无是处”吗？
那就让他看看，这个被他亲手开除、认定在国内混不下去的“废柴”，能练出什么！
五十次，七十次，九十次……
当他完成第一百次全力射门，将球狠狠地抽进球门左下角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草皮上。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专项高强度射门训练（100次）。】
【训练评估：专注度A，完成质量B-，意志力A+。】
【获得经验值：1点。】
【经验值自动分配至“罗纳尔蒂尼奥球感模块（初级0/100）”。】
【当前模块经验：1/100。】
【模块融合度提升：0.1%。】
【提示：当模块经验达到100/100，融合度达到10%时，可解锁初级模块全部效果，宿主有球能力（停、传、带、控）将获得全面小幅提升。高级模块需更高融合度及特殊条件解锁。】
0.1%？
顾狂歌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
虽然提升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但看着那从“0”变成“1”的经验条，以及那0.1%的融合度提示，一种扎实的、充满希望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天赋，这是可以通过努力一点一滴积累、实实在在能看到进度条的力量！
点满初级模块，就能获得小罗10%的球感融合！
10%的罗纳尔蒂尼奥，哪怕只是初级，那是什么概念？
足以让他的有球能力产生质的飞跃！配合他本就满级的速度……
顾狂歌深吸一口带着青草和夜露味道的空气，胸腔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捡起球，再次摆好。
第一百零一次。
……
接下来的几天，顾狂歌成了训练场最早到、最晚走的人。
除了球队的合练，他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训练场上。
射门、停球、简单的盘带练习、以及按照教练要求反复演练的无球跑动线路。
他的技术依然算不上细腻，传球有时还是会力量不准，停球偶尔还是会弹开一点。但泰尔齐奇和助理教练们都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首先是那份拼命的劲头。
德国青训不缺努力的孩子，但像顾狂歌这样，眼里仿佛烧着一团火，每一次训练都像在搏命，带着一股要把草皮蹬穿的气势的，不多见。
其次，是他的学习能力和球商。
虽然他语言不通，主要靠手势和观察，但他对战术的理解和适应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无球跑动，几次对抗训练中，他那种鬼魅般的斜插和后上时机，屡屡撕开防线。
这不仅仅是速度，更是阅读比赛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和格策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格策是U19的大脑，传球极具创造力和穿透性。
但他也需要能读懂他传球意图、并能将他的想象力转化为实际威胁的跑锋。
之前的队友，要么跑不到位，要么接到了球处理不好。
顾狂歌不一样。
他也许接球那一下还不够完美，但只要球传到他冲刺路线的延长线上，他就能用速度追上，然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完成射门或传球。
一次队内对抗中，格策在多人包夹下，用脚后跟送出一记不看人妙传，足球恰好从两名后卫中间穿过，滚向禁区右侧的空当。
几乎在格策触球的同时，顾狂歌就从越位线边缘启动，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球，一脚低射洞穿球门近角。
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从创造到终结，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场边的泰尔齐奇忍不住用力鼓掌。
“马里奥的传球，顾的跑位和终结……”
他对身边的助理教练低声道，“这会是我们的一招杀手锏。简单，但致命。尤其是面对那些可能不太熟悉顾的球队。”
助理教练看着在场上和格策击掌的顾狂歌，点了点头：“埃丁，下一场对夏国国奥，让他首发吗？”
泰尔齐奇几乎没有犹豫：“当然首发。我们需要他的速度在开场就制造威胁，冲击对方的防线。而且……”他顿了顿，眼神深邃。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这个孩子和他祖国球队的事情。这场比赛，对他而言，可能意义非凡。我相信，这会让他的战斗力额外提升一个档次，也是让他找到自信的最佳方式！”
……
赛前两天的最后一次战术训练后，泰尔齐奇将全队召集在一起，公布了对阵夏国国奥队的大名单和首发阵容。
当念到“顾狂歌，右边锋”时，顾狂歌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轻微的刺痛来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低吼。
首发！
对阵国奥的首发！
黎铁，张昊，你们给老子等着！
……
与此同时，在距离多特蒙德几十公里外，夏国国奥队下榻的酒店。
领队拿着刚拿到手的多特蒙德U19球员名单，慌慌张张地敲开了主教练黎铁的房间门。
“黎指导！不好了！您看这个！”领队把名单递过去，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黎铁皱着眉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他的视线定格了。
Gu KuangGe。
照片上的人他很熟悉，毕竟一周之前他才把对方开除出队。
“这……这怎么可能？！”黎铁第一反应是荒谬，“他才被开除几天？怎么可能加入多特蒙德U19？名单印错了吧！”
“我问过多特蒙德那边的工作人员了，确认过了！就是他！刚刚签约的！”领队额头上冒着汗，“听说体测速度非常惊人，直接被留下的。”
黎铁的脸色沉了下来，捏着名单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褶皱。
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彻底沉沦，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多特蒙德青年队的一员，还要在比赛中面对自己？
黎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职业教练，迅速分析着利弊。
“哼，走了狗屎运而已。”黎铁将名单扔在桌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掌控感，“多特蒙德看上他，无非就是那点速度。他的技术特点、缺点，我们还不清楚吗？就是速度快点，体能好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清醒清醒。让他知道，离开了国奥，他什么都不是！在真正的职业球队面前，他那点速度，屁用没有！”
……
比赛日当天，威斯特法伦球场外围的青年队比赛场地。
虽然只是一场热身赛，但因为是国字号队伍来访，还是吸引了不少当地华人华侨、留学生，以及少数专门来看青年队比赛的铁杆多特球迷。夏国方面也派出了几名随队记者。
当双方首发名单递交到媒体席时，一名夏国记者看着多特蒙德U19的首发名单，眼睛瞬间瞪圆了。
“顾……顾狂歌？！首发右边锋？我没看错吧？”他惊呼出声，立刻引起了旁边同行的注意。
“哪个顾狂歌？不会是……”
“就是那个！前几天刚被国奥开除，国内禁赛五年的那个！”
“我的天！他怎么跑到多特蒙德青年队了？还首发了？”
“这……这什么情况？黎指导知道吗？”
几名夏国记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场比赛，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了。有人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简讯。
几乎同时，足球APP“斗球帝”也公布了这场热身赛的首发名单。
多特蒙德U19阵容中，“Gu Kuangge”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炸：
“卧槽！顾狂歌？！是我知道的那个顾狂歌吗？”
“多特蒙德U19？开玩笑吧？他不是被国奥开除还被禁赛了吗？”
“PS的吧？或者是重名？”
“重名个屁！照片点开看！就是他！穿着多特蒙德的球衣！”
“这哥们……路子这么野？前脚被国内封杀，后脚就加盟多特了？”
“体测速度逆天？真的假的？有这么快吗？”
“呵呵，就算真的又怎样？青年队合同而已，能不能踢出来两说。而且就他那脾气和技术，在德国那种地方能混得开？”
“黎铁这脸要被打肿了啊！刚把人开除，转头人家就在德甲豪门青年队首发了！”
“坐等看戏！这场比赛有意思了！”
“国奥加油！干翻多特！让某些叛徒知道厉害！”
“楼上SB吧？怎么就叛徒了？是被开除的好吗！”
“就是！足协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支持顾狂歌打脸！”
“弹幕护体！狂歌冲冲冲！”
“切，一场青年队热身赛而已，赢了能说明什么？有本事在一线队上场啊！”
……
客队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异样。
大部分国奥队员都已经知道了顾狂歌在多特蒙德U19，并且首发的消息。震惊、疑惑、不解、甚至一丝隐约的羡慕和嫉妒，在空气中弥漫。
张昊穿戴整齐，用绷带缠绕着手腕，眼神阴鸷。他猛地拍了一下更衣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都听好了！”张昊环视队友，声音拔高，“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逼崽子，今天就在对面！还首发了！以为抱上德国人的大腿就了不起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黎指导说了，重点盯防他！压缩他的空间，别给他起速的机会！给我贴死他！别让他舒服接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凶狠：“至于我……我会让他知道，换了身皮，他照样是个废物！今天不把他铲得哭着下场，我张昊两个字倒过来写！”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飘忽，也有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黎铁这时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做最后的动员，语气充满自信：“对手是一支青年队，虽然有几个不错的孩子，但整体配合和经验不如我们。按照我们部署的战术来，尤其是注意对对方右路的限制。拿下比赛，为这次欧洲拉练开个好头！有没有信心？”
“有！”队员们参差不齐地应道。
……
主队更衣室。
气氛截然不同。多特蒙德U19的球员们大多神情轻松，这种对阵外国国奥队的热身赛，对他们而言是很好的锻炼机会，压力不大。
顾狂歌默默整理着自己的球袜，绑紧鞋带，动作一丝不苟。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簇幽暗的火苗。
格策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柜子前，一边戴护腿板，一边用简单的英语问：“顾，今天对阵的是你的国家的球队。感觉，怎么样？”
顾狂歌抬起头，看向格策，用同样生硬的英语回答：“他们配不上我的国家，他们是国家的蛀虫！”
格策微微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的！那就打败他们。”
泰尔齐奇进行了简短的战术布置，重点强调了由守转攻的速度，以及两个边路的突击。最后，他看向顾狂歌：“顾，你的任务很简单。用你的速度，冲击他们，制造混乱，寻找机会。不要有压力，发挥出你训练中的水平就好。”
顾狂歌重重地点了点头。
……
球员通道。
双方队员列队，准备出场。
多特蒙德U19的少年们穿着传统的黄黑主场球衣，顾狂歌站在右边锋的位置上。对面，是身穿红色客场球衣的夏国国奥队员们。
张昊就站在顾狂歌斜对面不远处。当顾狂歌的目光扫过去时，张昊立刻瞪了回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还用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嘴角挂着冷笑。
顾狂歌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没看见。
但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通道前方，传来现场主持人模糊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球迷喧哗。
裁判组核对时间，示意队伍出场。
走在前面的格策回头，看了一眼顾狂歌。
顾狂歌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目光直视前方通道出口的光亮。
那里，是战场。
网络直播信号接通，解说员的声音响起：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这场在德国多特蒙德进行的足球热身赛，对阵双方是多特蒙德U19青年队，以及我们夏国国奥队。双方球员已经出场……哦？我们看到多特蒙德U19的首发阵容里，出现了一个我们非常熟悉，又非常意外的名字——顾狂歌！他出现在了右边锋的位置上！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就在一周多以前……”
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一侧：
“来了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顾狂歌加油！打爆国奥！”
“叛徒！还有脸出场？”
“张昊呢？张昊在哪儿？镜头给一下！”
“赌五毛，顾狂歌今天要被重点照顾。”
“看他的表情，好冷静啊，感觉憋着大招。”
“国奥后防线稳住啊！别被冲垮了！”
“无论输赢，顾狂歌能站在这个赛场，就已经赢了。”
“废话少说！比赛快点开始！”
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
足球，被开出。
旧账与新仇。
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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