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值夜班，张川和赵小宝巡逻到半夜才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吃过早点到单位，刚把车开进大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分局门口。
林小武。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便装，站得笔直，看见张川的车进来，立马小跑着跟上来。
张川停好车，下来冲他招招手：“等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林小武笑嘻嘻的，“刚到一会儿。”
张川带着他先去值班室，翻了翻夜班记录——没啥事。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让林小武先坐着等一会儿。
七点五十，他去大办公室开晨会，布置工作。
完事后回来，领着林小武去政工室。
政工室主任姓周，四十来岁，办事利索。见张川进来，笑着说：“小张，巴图局长打过招呼了。”
接下来就是一套流程：报名、填表、简单政审、体测。林小武体校毕业，体测自然不在话下，各项都轻松通过。
最后签合同，领制服——四季的全套，装了一大包。
张川带他回办公室，又喊来赵小宝。
“小宝，这是林小武，我女朋友的弟弟。”张川介绍，“以后跟着咱们中队，你带一带他。”
赵小宝眼睛一亮，立马热情地握住林小武的手：“小武是吧？以后叫宝哥就行！走走走，我领你去宿舍换衣服！”
林小武受宠若惊：“谢谢宝哥！谢谢宝哥！”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林小武一口一个“宝哥”，叫得亲热。
张川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又一个马屁精。
中午在食堂吃饭，张川发现赵小宝真有一套。
一上午的功夫，他已经带着林小武认识了好多人——经侦大队的李军、刑警队的几个熟人、后勤科的王师傅，还有食堂打饭的阿姨。林小武跟在他后面，宝哥长宝哥短，见人就叫哥叫姐，嘴甜得很。
张川不得不佩服赵小宝。
这小子，不光会来事，办事也利索。前世他升得快，不光是家里的关系，自身能力也确实在线。
吃完饭，赵小宝带林小武回宿舍安顿。张川回到自己宿舍，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想给林婉清打电话。
刚拨出去，那边就接起来了。
“川哥。”
张川笑了：“正想给你打呢，你就打过来了。”
林婉清轻声问：“小武的事怎么样了？”
“办妥了。”张川说，“合同签了，制服领了，宿舍也安排好了。现在跟着小宝混呢，一上午认识了好多人。”
林婉清在那头轻轻舒了口气。
“谢谢你，川哥。”
张川听出她声音里的感激，心里暖暖的。
“跟我还客气？”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武的事，林婉清说父母知道后特别高兴，非要请他吃饭。张川说改天有空一定去。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药店上。
张川说：“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个合适的财务和经理了。我整天忙，顾不上出去跑这些。”
林婉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川哥，我有个同学，学财务的，人品信得过。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张川来了兴趣：“可以啊。”
“还有，”林婉清继续说，“经理人选的话……我有个小舅，今年三十五，你看行不行？”
张川一愣：“你小舅？”
“嗯。”林婉清说，“我妈姊妹四个，我小舅最小。他以前在二厂给领导开车，后来觉得没发展，自己出来创业，开过饭店、卖过服装。服装做得还挺好，开了四家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后来跟我小舅妈离婚，他把四个店全给了小舅妈，自己净身出户。现在在一家品牌连锁服装公司当业务经理。”
张川没问离婚的原因，只是问：“他现在想换工作？”
林婉清说：“前段时间去我家，我听他跟我妈说想换个工作。干服装老能想起小舅妈，心里难受。”
张川心里有点感慨。
“行，可以见见。”
林婉清高兴起来：“那我约一下他们？你今天晚上方便吗？”
张川想了想：“方便。你先打电话问问，要是行就今晚，要是有变化你再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张川躺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来去办公室。
下午，他带着赵小宝和林小武出去巡逻。
这次是小武开车，赵小宝坐副驾，张川坐后座。
赵小宝美其名曰：“领导都坐后面，坐副驾的都是秘书。”
张川懒得说他，由着他去。
小武穿上崭新的春秋季警服，整个人精神奕奕，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抖——太激动了。张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侧脸，能感觉到这小子是真的喜欢这身衣服。
一下午跑了七八家回收站，都挺规矩，没发现问题。
赵小宝在前面检查，小武跟在后面拿着本子记录，张川在后边压阵。小武上手很快，学东西也快，赵小宝说什么他记什么，一点就通。
张川暗暗点头。
喜欢这份工作，干起来就是不一样。
傍晚收工的时候，——六条中华烟，都是老板们硬塞的。张川没要，直接给他俩了。
赵小宝大手一挥，全给了小武：“我不缺这个，你拿着。”
小武也不矫情，接过来，但没有自己收起来，而是放到了他俩共用的文件柜里。
“宝哥，放这儿，谁抽谁拿。”
张川在旁边看着，心里又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是那种见利就上的人。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得慢慢观察。值得培养就好好培养，要是没格局，就这么混着也行，每月拿份不错的工资，也算对得起林婉清了。
下班后，张川开车去接林婉清。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小武：“上班执勤穿警服，下班出去必须换便服。别穿着警服出去吃喝玩乐，容易出事。”
赵小宝拍着胸脯保证：“师傅你放心，这些规矩我来教他，保证不给你惹麻烦。要是出了啥问题，你拿我是问！”
张川瞪了他俩一眼，上车走了。
晚上六点半，张川接上林婉清，来到富强路口的春饼店。
林婉清订的，说她同学已经到了。
两人进去，果然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姑娘，胖乎乎的，圆脸，看着挺喜庆。见他们进来，姑娘站起来招手。
林婉清给他们介绍：“川哥，这是我初高中同学，李亚萍。高中住校那会儿，我俩上下铺。”
又对李亚萍说：“亚萍，这是张川。”
李亚萍爽快地伸手：“张哥好！”
张川跟她握了握手，三人要了个小雅间，坐下聊。
张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开连锁药店，拿下了两个区的代理，需要个信得过的财务。
李亚萍听完，痛快地点头：“行，张哥，这活儿我接了。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算得明明白白，让你知道每一分每一毛花在哪儿。”
张川笑了：“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菜点好了，等着上桌的功夫，张川又问了些李亚萍的情况。山西财经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干过一年财务，经验没问题，今年年初回到鹿城的。
聊了四十来分钟，林婉清的小舅高兵打来电话问包间号。林婉清出去接，没一会儿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高兵看着不到一米七，胖乎乎的，挺着个肚子，一进门就满脸笑，一看就是场面人。
“张川是吧？久仰久仰！”他热情地握手，“婉清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警察，年轻有为！”
张川客气了几句，请他坐下。
菜陆续上来，张川要了两瓶河套王，跟高兵边喝边聊。
他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两个区的代理，准备开连锁药店，需要个懂行的人来操盘。
高兵听完，眼睛亮了。
“两个区？”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按我了解的，两个区最起码能开到二十到三十家店。最好是开一二百平米的大店，这样更有竞争力，能把周边小店的客源抢过来一部分。”
他越说越来劲：“现在的药店大多数都是小药店，加盟的少，很多都是老板店员一肩挑，或者夫妻店。正规连锁的，目前还不算多。咱们要是干起来，优势很大！”
张川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高兵虽然没干过药店，但做过买卖，一通百通。再加上他是鹿城本地人，对各个街道、商圈都熟悉，说起选址来头头是道。
两人越聊越热络，酒也越喝越高兴。
林婉清和李亚萍喝红酒，在旁边小声聊着。时不时看一眼这边，见张川跟高兵聊得投机，林婉清嘴角带着笑。
两瓶河套王见底，高兵喝高兴了，开始跟张川称兄道弟。
“大川，咱哥俩投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林婉清在旁边白眼翻得飞起，一会儿掐她舅一下，一会儿瞪张川一眼。
最后，在她眼神威胁下，张川改了口。
“小舅。”他端起酒杯，“这杯敬您。”
高兵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指着林婉清说：“行行行，外甥女婿叫得对！这杯我干了！”
林婉清脸红了，但没再瞪人。
一顿饭吃得皆大欢喜。
最后定下来：明天张川带他们去见蒙康大药房的马总，听听马总的建议和规划，然后就开始张罗起来。
吃完饭，张川先把李亚萍送回家，又把林婉清送到楼下。
车停在老地方，两人没急着下去。
“今天谢谢你。”林婉清轻声说，“小武的事，还有小舅的事。”
张川握着她的手：“谢什么，应该的。”
林婉清靠过来一点，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交警的警车闪着灯开过去。夜市那边传来烧烤的香味和嘈杂的人声。秋夜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凉意。
但车里很暖和。
过了一会儿，一辆白色霸道开过来，停在旁边。
赵小宝和小武从车上下来，看见张川的车，小武凑过来敲了敲车窗。
张川摇下来。
小武笑嘻嘻的：“川哥，姐，我回来了啊！”
林婉清坐直身子，瞪他一眼：“知道了，快上去吧。”
小武嘿嘿笑着，跟赵小宝告别后进了楼道。赵小宝也和张川和林婉清打了招呼，便开车回家了。
张川摇摇头笑了。
“这小子。”
林婉清也笑了。
又待了一会儿，张川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婉清点点头，开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张川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发动车子，往丽日花园开。
路上他想着今天的事——小武入职了，李亚萍答应了，高兵也谈妥了。明天去见马总，药店的事就能正式启动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好像什么都顺起来了。
他嘴角翘着，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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