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军和春桃同时僵住,猛地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玉米地是周志国家的,棒子还没熟透,叶子密得像织了层网,啥也看不清。
俩人支着耳朵再听,反倒没声了,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
周志军的目光又黏在了春桃脸上,伸手就抚了上去。
“桃,让俺亲一口!”话落,嘴就凑了过去。
春桃赶紧偏头躲,“这是在地里,叫人看见了咋得了!”
“你是俺媳妇,看见了又能咋地?”
他双手捧住春桃的小脸,薄唇刚贴上去,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炸了出来。
“赵清云,你轻点,弄疼俺了!”
周志军的动作瞬间僵住,春桃趁机挣开他的手,扭头瞅了眼黑漆漆的玉米地,“俺回家了。”
“回吧。”这种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赵清云一个光棍汉,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居然敢在地里和女人私会?
周志军是过来人,懂得一个光棍汉的难处。
再说了,公社改成乡后,村里的民兵队早散了,他已经不是啥民兵队长了,这种事,装糊涂就好,管那么多干啥。
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镰刀,继续割豆子。玉米地里的动静偏偏往他耳朵里钻。
这赵清云还挺有本事,半个钟头才消停。
“得劲不?周大拿那个老东西,根本满足不了你!”
“别提他!”
“咋不能提?为啥不让提?”
“咱俩在一块,提他有啥意思?”
周志军听出来了,女人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史艳华。
这女人十几年前死了丈夫,自己早就怀疑她和周大拿不清不楚,今个一听这话,算是坐实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史艳华居然和两个男人都有牵扯。
要是说刚才只是惊讶,接下来听到的话,直接让他头皮发麻。
“咋没意思?俺儿子,俺早晚要认回来!”
“你疯了!赵清云,俺告诉你,现在金柱正是关键时候,你可不能乱来……”
周志军瞳孔骤缩。
周金柱?周大拿当成宝的儿子周金柱,居然是赵清云的种?
他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扔下镰刀,蹑手蹑脚走到玉米地边,支着耳朵听了个真切。
不得不服,史艳华这女人手段真够高的。
自己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却让另一个男人养着,还瞒了十几年,愣是没人发现。
他又想起十几年前,周大拿从外地抱回来个男婴,说是孩子父母没了,爷奶年纪大了养不了,他就抱回来养了。
周大拿的老婆王金枝一连生了五个闺女,中间三个都送人了,就留了老大周招娣和老小周盼娣。
周盼娣都好几岁了,王金枝再没怀上,周大拿抱回个男婴,也合情合理。
可谁能想到,周金柱的亲爹是赵清云,亲妈是史艳华?
周志军怕俩人发现自己,悄悄溜到地头的沟里,假装解手。
估摸着俩人走了,才摸回地里,继续割豆子。
周大拿这个老狐狸,当支书十几年,公饱私囊的事没少干,作风也烂得很。
周志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心里暗骂:你干的这些龌龊事,早晚得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吃进去的,都得给俺吐出来!
史艳华哪知道,自己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竟被周志军听了去。
吃过晌午饭,周大拿坐在屋里抽烟,烟锅子吧嗒吧嗒响,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前几天夜里,钱万银找上门来,居然要他拿周盼娣抵债。
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拎起烟袋锅子就往钱万银头上砸。
“钱万银,你个混账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俺直接送你去派出所评理!”
钱万银本就是个混不吝的,狠起来连命都不要,他一把攥住周大拿的胳膊,脸涨得通红。
“周大拿,你要么赔钱,要么赔人,就两条路,没别的选!”
钱万银嘴上说在外做生意,实则和一群混混干些偷鸡摸狗、帮人打架要债的勾当。
手里那点钱全买了鱼苗,如今鱼苗全热死了,他哪肯甘心,一门心思想让周大拿赔。
“钱万银,你做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河坝给你!”
“河坝俺不包了!”钱万银的眼睛瞟向周盼娣所在的里间帘子。
“俺是真心稀罕盼娣妹子,她跟了俺,俺保准让她吃香喝辣,一点委屈都不受!”
周盼娣就在屋里,这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钱万银以前坐过牢是真的,可他能打、又有钱,还对自己上心,跟了他,总比嫁给那个闷葫芦梁大山强。
她当即走到里间门口,语气斩钉截铁道,“爹,俺愿意跟他!”
钱万银一听,立马松开周大拿,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盼娣妹子,你放心,跟了俺,俺让你过好日子!”
周大拿气得两眼冒火,举着烟袋锅子就骂,“你个死妮子,真是昏了头了!”
“梁家穷得叮当响,梁大山又是个窝囊废,俺宁愿嫁钱万银,也不嫁他!”
周大拿打心底里看不上梁大山,可为了闺女的病,他也认了,至少梁家是正经人家。
钱万银蹲过大牢,名声烂透了,手里虽有俩钱,却不是正经赚来的。
周盼娣跟了他,他这张老脸往哪搁?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住口!周盼娣,你不嫁梁家也中,但绝不能跟他!”
钱万银把周盼娣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周支书,俺哪点入不了你的眼,你恁看不上俺?”
周大拿气得浑身发抖,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钱万银,你给俺滚!”
“支书……”
俩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张东升匆匆跑了进来,身上还沾着碎豆叶。
王金枝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她见钱万银来闹事,赶紧跑到道场,把正在堆豆子的张东升叫了过来。
张东升喘着气进屋,“支书,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随后看向钱万银,语气尽量平和,“老表,家里的庄稼都收完了?”
“少废话!今个俺就是来要债的,没钱就带人!”
张东升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老表,你要是真稀罕盼娣妹子,就该正大光明来提亲。
你这样闹,外人知道了咋看你?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老辈子那一套了,弄不好还真犯法呢!”
“你别吓唬俺,俺可不是吓大的!”钱万银梗着脖子,“俺和盼娣都是单身,俩人情愿在一块,这也犯法?”
张东升转头看向周盼娣,“盼娣妹子,你真愿意?”
“俺愿意!”周盼娣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张东升没想到,周盼娣居然要跟钱万银。
他又看向钱万银,放缓语气,“既然这样,何必急于一时?
你先回去,俺和支书好好商量商量,给你个准信。”
张东升好说歹说,才把钱万银劝走。
回头刚要劝周大拿,周大拿举着烟袋锅子就要打他,被王金枝一把拉住。
“支书,钱万银那人不要命,啥都干得出来,俺这也是为了你好……”
“滚!钱万银再敢来闹事,你这个村长就别当了!”
这几天,钱万银没再来找麻烦,张东升也没再劝。可周大拿知道,这事还没完。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河坝包出去,给钱万银一点钱,可他又不甘心。
那就赶紧把周盼娣送到梁家,只要人嫁过去,钱万银敢抢人,就是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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