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沉重的木头撞击石板的声响。
“笃、笃、笃。”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中海那即将停摆的心脏上,让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泛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红润。
救星来了。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大妈搀扶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老太太身穿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拐杖。
虽然背有些驼,但那双在灯光下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聋老太太。四合院里的“老祖宗”,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太上皇。
易中海像是见了亲娘一样,踉踉跄跄地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太太,您可来了!您再不来,这院子就要翻天了,柱子……柱子他疯了啊!”
老太太停下脚步,没搭理易中海,而是先用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邻居。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对易中海指指点点的众人,被这目光一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这大院里,还没人敢跟这老太太叫板。
最后,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何雨柱身上。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柱子!”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什么?还没过年呢,就喝多了耍酒疯?”
一上来就把这事儿定性为“耍酒疯”。这手段,高。
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怀里护着雨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若是上辈子,老太太这么一瞪眼,他早就吓得腿软,乖乖认错赔不是了。
可现在?
他在心里冷笑。
这老太太,装糊涂的高手,拉偏架的祖宗。
见何雨柱不说话,聋老太太往前挪了两步,脸上挤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傻柱子,平时挺懂事的,怎么今儿个这么浑?”
“你一大爷那是看着你长大的,为了这院子操碎了心,你怎么能信口开河,往他身上泼脏水呢?”
“赶紧的,给你一大爷磕个头,认个错。”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看谁敢难为你!”
老太太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几句话,就把何雨柱刚才那番逻辑严密的控诉,变成了晚辈不懂事的“泼脏水”。
只要何雨柱这头一磕,易中海刚才崩塌的人设,立马就能借坡下驴给立回来。
易中海站在一旁,腰杆子稍微挺直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老太太压住傻柱,明天他就能想办法把这舆论给掰回来!
全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雨柱身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淮茹更是紧张得绞紧了衣角,心里暗暗祈祷傻柱能像以前一样,被老太太一哄就软。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慈祥、实则满腹算计的老太婆,突然笑出了声。
“呵。”
这一声轻笑,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雨柱松开搂着雨水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一脸痞气地上下打量着聋老太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长辈,倒像是在看个笑话。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何雨柱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叫我泼脏水?”
“合着刚才大伙儿都聋了,就您听得明白?”
聋老太太一怔,显然没料到何雨柱敢当众顶嘴。
她脸色微变,把拐杖敲得震天响:
“傻柱!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是你奶奶!我是这院里的老祖宗!我说的话就是理!”
“打住!您千万打住!”
何雨柱猛地一抬手,做个了停止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森然的冷意。
“饭可以乱吃,亲戚可不能乱认。”
“我姓何,您贵姓?”
“咱俩八竿子打不着,我也没那福气当您孙子。”
何雨柱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狠厉。
“您要是真这么想当我奶奶,成啊!我不拦着。”
“您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儿,下去跟我亲爷爷何天生商量商量!”
“要是他老人家点头同意纳了您,今儿晚上给我托个梦,明儿一早,我立马披麻戴孝,给您磕足了响头!”
“您看怎么样?”
轰——!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现场瞬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人话吗?
这还是那个尊老爱幼的傻柱吗?
这简直就是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咒她去死啊!
“噗嗤——”
人群角落里,许大茂实在是没憋住,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样,周围几个年轻小伙子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太损了!简直损到了骨子里!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何雨柱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你这个畜生!你大逆不道!你要气死我啊!”
“哎?您听见了?”
何雨柱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地叫道:
“这不神了吗?平日里我跟您借个盐,您都装听不见。”
“刚才我说让您下去找我爷爷,您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合着您这耳朵是声控的?”
“想听的时候顺风耳,不想听的时候就聋子?”
“这是选择性耳聋啊!这病得治!”
哄笑声再也压不住了。
邻居们看着老太太那吃瘪的模样,心里那股子对权威的盲目敬畏,瞬间碎了一地。
原来这老太太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啊!
易中海见势不妙,急得满头大汗,冲上来就要护主:
“柱子!你给我住嘴!老太太是烈属,是五保户!”
“你敢这么侮辱她,你是要犯错误的!”
“少拿大帽子压我!”
何雨柱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吓得易中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何雨柱重新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老太太,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老太太,您摸着良心问问,这十几年,我对您怎么样?”
“有什么好吃的,我第一口是不是先想着您?”
“红烧肉、白面馒头,我都紧着您吃!”
“可您呢?”
“我被贾家吸血吸得都要卖裤衩了,您看见了吗?”
“您聋了!”
“我二十几岁了娶不上媳妇,被秦淮茹和易中海搅黄了好几次,您知道吗?”
“您瞎了!”
“易中海算计我给他养老,拿我当傻子耍,您就在后院住着,您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您提醒过我一句吗?”
何雨柱一步步逼近,气势如虹,压得老太太不得不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您没提醒!”
“您不仅没提醒,您还帮着易中海一起算计我!”
“每次我要反抗,您就出来拿拐杖敲我,拿孝道压我!”
“为什么?”
“因为您也怕啊!”
“您是个绝户,您指着易中海给您养老送终呢!”
“易中海要是倒了,谁伺候您?”
“谁给您买肉吃?”
“所以,为了您自己的那口安稳饭,您就眼睁睁看着我何雨柱往火坑里跳,看着我绝户!”
“您这哪是把我当孙子?”
“您这是把我当给易中海拉磨的驴!”
“当给你们养老送终的祭品!”
何雨柱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无情地挑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下面腐烂发臭的真相。
全院一片死寂。
邻居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鄙夷。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慈祥”老祖宗。
这就是所谓的“全院一家亲”。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聋老太太张着嘴,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伪装,最赖以生存的“德高望重”,就在今晚,被这个她一直视为傻子的何雨柱,彻底撕了个粉碎。
她想反驳,想撒泼,想挥舞拐杖打人。
可看着何雨柱那双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冷眼睛,她突然发现,自己那一套不管用了。
“我……我……”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气晕过去,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下滑。
“哎哎哎!别介!”
何雨柱眼疾手快,往后跳了一大步,双手举高。
“大家伙可都看着呢啊,我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
“这是被拆穿了没脸见人,自己晕的!”
易中海一把抱住滑下去的老太太,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老太太!老太太!快!快扶着点儿!”
一大妈哭着喊着掐人中。
场面一片混乱。
何雨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曾经在这四合院里呼风唤雨的两人,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前世憋在胸口几十年的那口恶气,今儿个算是吐出了一半。
易中海一边掐着老太太的人中,一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咬牙切齿:
“何雨柱……你把老太太气成这样,你……你简直不是人!”
“如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去坐牢!”
“坐牢?”
何雨柱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狼狈的“母子”。
“易中海,省省吧。”
“气死人可不犯法,倒是你那些破事儿,够你在号子里蹲几年了。”
看着易中海那张即使在极度愤怒中也掩饰不住绝望的脸,何雨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光撕破脸还不够。
杀人得诛心。
这帮禽兽不是最在乎养老吗?
不是最怕绝户吗?
既然易中海这么想要儿子,聋老太太这么想要孙子,那何爷我就成全你们!
何雨柱脸上的冰冷消融,换上了一副极其欠揍、极其讽刺的笑容。
他蹲下身子,凑近易中海,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一大爷,其实您也不用这么恨我。”
“今儿个闹成这样,我看您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既然您这么缺儿子,老太太又这么缺孙子,我看这院里现成的人选多得是啊。”
易中海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何雨柱直起身,目光扫过躲在人群后面、满脸不知所措的贾东旭,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此刻正眼珠子乱转的贾张氏。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突然转身面向全院邻居,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大声喊道:
“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家伙儿都别走!”
“今儿个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看易大爷和聋老太太这也挺惨的。”
“为了咱们大院的‘团结’,为了解决易大爷的‘心病’,我何雨柱这儿有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能让易大爷瞬间儿孙满堂!”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傻柱,又要冒什么坏水?
何雨柱指了指贾家那方向,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我说一大爷,您干脆受累,跟贾东旭认个干亲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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