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重庆霍府时,霍梨手中上好的紫毫笔又被她给生生掰断了,上一次她情绪波动这么大还是因为几年前和狗五的感情问题被妹妹说破,可如今二人已经结婚了,感情也相当好。
霍梨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一向冷静美丽的面庞此时都有些狰狞:“立刻派人去接应刘为臻等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送到霍家地盘上去,安排医生救治。另外,让姑爷派人去秘密保护大街上搞学运的学生,军统肯定会派兵铁血镇压他们,别再闹出人命了,不值得!做得干净点,别被军统抓住把柄。”
“明白!我这就去办!”秘书领了命就小跑着出去了,留下气血翻涌的霍梨独自在书房中生闷气。
经济威胁的招数再有用,那也用老了,国府大概看出来她不可能真跟国府鱼死网破把国统区生意全停了,所以近年针对共党的摩擦行为又重新加剧了。
面对这样一个政府,霍梨真有些想下狠手把国府的经济给掐了,带着所有产业北迁,看看这国府没钱还能活几天。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干,特区需要物资,红区需要财政,国统区百姓、工人需要工厂来维持生计,曦光是白手套和印钞机,不能停止供养。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心里说不出的悲怆。
但这不代表霍家就再无还手之力,既然军统特务敢对学生和老师下手,那么不让代立脱层皮的话,岂不是太便宜他。
“5·17”特大枪杀案发生后,令社会各界震动,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实在也是这案件性质太恶劣,发生的地点、时间、起因又太敏感。
本身军统秘密抓捕抗日地下工作者就见不得光,乍然间被捅破不说,竟还敢对国家的未来栋梁开枪屠杀,这可真真是印证了那句“外战外行,内战内行”,会大大降低国民政府的合法性和对外执政形象。
尤其是还发生在陪都重庆,那是战时权力中枢,驻扎着大量的外国大使、武官、国际记者,在外国人眼皮子底下发生屠杀平民尤其还是针对老师和学生的案件,国府想压下去,那都压不下去了。
这会让同盟国怎么想?虽然美国未必会直接插手,但绝对会给国府高层上压力,只要他们还想要美援,就不可能去得罪同盟国最大金主。
总不能我们在太平洋抗日,你总裁在重庆搞这种反人类的法西斯行径吧?!
尤其是,枪杀对象还是中国语境里最受尊敬的老师和未来的栋梁青年学生,这在道义上绝对等同于自绝于天下,自己扇自己耳光,说自己不配执政。
这让如霍家这般的开明士绅,爱国资本家怎么看?你国府对着手无寸铁的老师学生都毫不犹豫暴力镇压,那将来会不会也对我们这样?谁还敢继续毁家纡难支持国府?只要没疯,都看得明白!
况且,学生们起初的游行诉求是让军统释放抗日功臣刘为臻等人,结果军统不仅不释放,还枪击老师和学生,多么荒谬又反动的做法!
可陪都是总裁的大本营,在眼皮底下发生这种暴力机关被攻破,犯人被救走的事情,已经突破了总裁的底线,他自然是暴怒不已,不仅不想着和平解决,还下了军管和宵禁令,大肆抓捕和镇压事件相关的游行学生,在街头又来了一次人人自危的白色恐怖风暴。
至此,国府的政治信誉算是彻底破产了。
代立此时正焦头烂额地指挥手下去抓已经不知踪影的刘为臻等革命党,可他们将重庆翻了个底朝天,却愣是没找着,就连各大医院都没有相关人员就诊。
真见鬼了!没有药诊治,这个重伤的刘为臻绝对活不过今夜!
而此时的重庆霍府后院厢房中,谁都没有想到,这些被学生劫狱救出来的地下党,会藏在这里。
霍家的家庭医生有着全国最好的西药供应,有特区生产的新型磺胺使用,她本人也是在大城市进修过的外科医生,但面对这样惨烈的伤口时,依旧止不住地额头直冒冷汗。
“徐助,上麻药。刘女士,我现在要给你做清创手术,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能乱动,一定要挺过去,不能令亲者痛仇者快……”
为了更冷静地面对伤口,医生一直低声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些话,不让刘为臻陷入昏迷。
虽然陕北到重庆的直线距离只有900多公里,但中间横亘着秦岭和大巴山脉,需要翻山越岭,会大大拖慢特战队日夜兼程的行进速度。
普通军队再怎么急行军,把脚板磨破撑死了一天走50到60里山路,那也需要大半个月才能走到陪都,但特战队没有时间消耗在路上。
因此他们调用了黎恪的军工厂改装的适合走山路的微型重卡,一路狂飙不停,车上除了几名特战队员和海量燃油补给,只带了少量的军粮饮水和弹药、电台,就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陪都。
从接到命令从陕北出发,到全员到达重庆,只花了短短不到五天时间,这个速度和神兵天降也没区别了,要是国府知道得吓死。
到达之后他们隐藏踪迹,迅速分组潜入,霍家已经传信说人被她们救走了,正在救治,李衡带了一支小队直奔霍家负责保卫工作,也需要和霍家的医生再进行联合会诊进一步治疗保住这些同志的性命,他走时几乎把特区医院所有的特效药物全带上了。
张起灵则带队前往军统暗牢抓捕叛徒,锄奸除恶,虽然不会直接动国府高层,但势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红区是高尚,不是软弱可欺。
代立半夜里睡得正熟,忽然在睡梦中被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惊醒,胡乱往床头摸自己的配枪,却摸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啊!”他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一般滚下床打开了床头灯。
昨日还在暗牢中跪地求饶的共党叛徒,此刻头颅正静静伫立在他的床上,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注视着他,脖颈处切口整整齐齐,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渗入了雪白的真丝床单。
代立被活活吓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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