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安鸿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看着很美。
可安鸿文心里清楚,这片美丽的草原底下,藏着不知道多少凶险。
上一次,是他们运气好,遇见了路过的叶芷兰。
那姑娘的手镯一亮,金光一闪,厉鬼就没了。
他们原本以为都要死在那里的,结果因此获救,虽然事情解决了。
可运气这东西,能用几次?
这一次呢?
还会有第二个叶芷兰路过吗?
还会有那道金光吗?
安鸿文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草原,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裹紧了外套,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份化验报告还摊在桌上。
安鸿文看了一眼,把它收进抽屉里。
他拿起笔,开始写这次的调查报告。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
草原上的夜,黑得特别纯粹,没有城市里的灯光,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那是牧民家的帐篷。
安鸿文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清楚了才落笔。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查到的线索,那些藏在暗处的厉鬼,他一样一样地写下来,不添油加醋,也不轻描淡写。
写完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的会,叫上所有人,有情况。”
挂了电话,他关了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草原上一片漆黑。
谁也不知道,那片漆黑里,藏着什么。
......
甘城。
这个地方,说好听点叫偏远,说难听点就是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甘城,连个像样的城隍庙都没有。
老百姓烧香拜佛,都是在家里供个牌位,或者找个山头上的小庙凑合着。
御鬼局更惨,局长赵大江干了十几年,等级才b+,手底下那些人,b级的没几个,大多数是c级d级,还有两个刚入行的,连d级都够不上,只能打打下手。
就这配置,也就平时对付个a级,或者a+级的厉鬼,都够呛。
每次出任务,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碰上个硬茬子。
可这回,硬茬子来了。
消息是昨天夜里传回来的。
城东那边有个村子,一夜之间,三十多口人,全没了。
不是失踪,是死了。
死状极惨,浑身发黑,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
赵大江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天刚亮。
他站在村子口,看着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手都在抖。
他不是害怕,是绝望。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股残留的气息——元境巅峰。
元境巅峰是什么概念?
他一个b+,连a级都够不上,跟元境巅峰之间隔着好几个大境界。
别说打了,就是站在这儿,那股残留的气息都让他腿发软。
“局长...”
旁边的小年轻开口,声音都在抖。
赵大江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回去,开紧急会议,所有人,全部召回。”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一直在抖。
甘城的庇护所设在城北的一座山脚下,是个防空洞改的。
当年挖这个洞的时候,是为了防战乱,后来战乱没了,就改成了厉鬼庇护所。
每年维护一次,平时也用不上,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天还没亮,警报就响了。
整个甘城的人都被吵醒了。
有经验的老人一听这警报声,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平常的警报,是一级警戒。
上一次拉一级警戒,还是十几年前的事。
“快!快起来!往庇护所跑!”
“别拿东西了!人跑就行了!”
“孩子呢?孩子在哪儿?”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有拉着行李箱的,有光着脚跑的。
哭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御鬼局的人分成几组,在路口维持秩序,拿着喇叭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老人孩子走前面!”
“年轻的别往前挤!让老人先走!”
可没人听。
大家心里都慌,谁都不想落在后面。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跑得气喘吁吁。
孩子在她怀里哭,她也哭,一边哭一边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她也顾不上捡。
旁边一个大爷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
他儿子拽着他,急得直跺脚:
“爸!快走!不能停!”
大爷摆摆手:
“你先走...我歇一会儿...我走不动了...”
儿子哪肯走,弯下腰,把大爷背起来,继续往前跑。
大爷趴在他背上,喘着粗气,嘴里念叨:
“把我放下...你带着我,跑不快...”
儿子不吭声,咬着牙往前跑,汗水把后背都湿透了。
人群里,有人在嘀咕。
“这一次看来不一般啊!以前从来没拉过一级警戒。”
“是啊,都直接一级警戒了,这次的厉鬼肯定很强悍。”
“希望能和往常一样,一切都平安无事。”
“哎,希望吧。”
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一次的厉鬼等级已经达到了恐怖的法境期!”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法境期?”
“你确定?”
那中年男人见大家都看他,反而来了劲儿: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反正我听说,城东那个村子,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御鬼局的人去看了,连个屁都没敢放就回来了。”
此言一出,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这可怎么办啊?法境期的厉鬼,咱们甘城谁打得过?”
“这么强大的厉鬼居然出现在了我们甘城,这不是要命吗?”
“我以为还是以前那些御鬼局能解决的厉鬼呢,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
“看来这一次的情况不一样了,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那御鬼局的人能对付这样等级的厉鬼吗?”
这话没人接。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御鬼局那点人,最高才b+,别说法境期了,就是个a+级的厉鬼来了,他们都得跪。
这是明摆着的事,谁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说破。
队伍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
“那咱们还跑什么?法境期的厉鬼,跑哪儿去?”
这话像是往人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就是啊,跑有什么用?它能追到庇护所来吗?”
“庇护所也不安全啊,那玩意儿要是找过来,一锅端了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站在这儿等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人群又开始乱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有人想往前挤,有人想往回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愣,有人蹲在地上哭。
一个御鬼局的人拿着喇叭喊:
“大家别慌!听我说!庇护所是专门建的,有防护措施,一般的厉鬼进不来!大家只要进了庇护所,就安全了!”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防护措施?
那点防护措施,挡挡c级d级的还行,碰上法境期的,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但老百姓不知道这些。
他们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一些,队伍又慢慢往前移动了。
那个背着父亲的儿子,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
他爸趴在他背上,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叹了口气:
“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儿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爸,别说丧气话,肯定会没事的。”
他爸没再说话,只是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队伍里,又有一个人开口了。
是个年轻姑娘,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去庇护所,不给御鬼局的人添麻烦,他们肯定在想办法,咱们帮不上忙,但至少别添乱。”
旁边有人点头:
“说得对,赶紧走,别磨蹭了。”
“是啊,去了庇护所还有一线生机。”
“对对对,快走快走。”
队伍这下彻底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了。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不少。
刚才还是慢吞吞地走,现在一个个都小跑起来。
那个背着父亲的小伙子,跑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背上的父亲被他颠得一晃一晃的,但也没吭声。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白了,可她不敢停,咬着牙继续跑。
那个刚才还在发愣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跟在人群后面,跑得比谁都急。
御鬼局的人在路边维持秩序,看着这些老百姓从面前跑过去,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一个小年轻看着那些人跑远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
“你说...庇护所真能挡得住吗?”
同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小年轻叹了口气:
“那他们怎么办?”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能跑一个是一个吧。”
小年轻不说话了,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喇叭。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这厉鬼的等级,要是真追过来,庇护所那点防护根本没用。
一锅端,不是没可能。
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打?打不过。
跑?能跑哪儿去?
求援?最近的援兵赶过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够那厉鬼把整个甘城屠三遍了。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把这些老百姓往庇护所里送,送进去一个算一个,然后祈祷那厉鬼不会追过来。
祈祷。
可现在,除了祈祷,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小年轻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城隍爷保佑,土地爷保佑,不管是谁,保佑保佑我们甘城吧...”
旁边同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闭上了眼睛。
他们也只剩下这点念想了。
赵大江回到局里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把帽子摘下来,扔在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磨:
“城东那个村子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脸。
“现在的情况是,那头厉鬼还在外头转悠。
咱们不知道它下一个目标是哪儿,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咱们打不过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大江继续说:
“我已经向上级求援了,但援兵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今天这一天,咱们得自己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的安排是这样的——
所有人分成三组。
一组去庇护所,维持秩序,保护老百姓。
二组在城里巡逻,发现厉鬼的踪迹立刻报告。
三组跟我,在局里待命。”
他看了一眼手下的几个人,点了几个名字:
“老刘,你带一组,老孙,你带二组,剩下的,跟我。”
老刘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老孙倒是开口了:
“局长,厉鬼要是真来了,咱们怎么办?”
赵大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怎么办?打呗。”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
老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赵大江那张脸,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赵大江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
“行了,都去忙吧,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老百姓第一。”
“是!”
所有人站起来,齐声应了一句。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然后,大家就散了。
老刘带着一组往庇护所去了。
老孙带着二组上了街。
赵大江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坐在局里,等着。
庇护所里,人越来越多。
防空洞不大,挤了上千号人,连转身都费劲。
空气也不好,闷得慌,还有一股子汗味和脚臭味。
但没人抱怨。
大家能活着进来,就已经烧高香了。
有人靠着墙坐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祈祷。
有人抱着孩子,轻轻地拍着,哄孩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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