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叶北平静的声音:
“玉心?她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具体要去多久?路上安不安全?”
叶芷兰早就料到哥哥会问这些,连忙把玉心发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
“玉心姐姐说了,她会给我发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让我不用担心。而且她还说,那边有她父皇的势力罩着,不会有事。”
叶北又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玉心。
此女性情清冷,但心性不错,做事也有分寸。
她既然敢邀请芷兰去,肯定是有把握的。
更何况,她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她父皇,有她父皇的势力在,芷兰的安全确实不用太担心。
“行。”他最终开口,“想去就去吧。但记住几点:第一,到了那边听玉心的话,别乱跑;第二,每天给哥发个消息报平安;第三,遇到什么事别逞强,该跑就跑。”
叶芷兰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叶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殿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地府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玉心邀请芷兰去遗弃之地,那地方居然是前朝帝王残魂聚集之地,还有几大势力并立。
让芷兰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
而且她亲眼所见的东西,会比任何汇报都直观。
后续地府若想接触那些势力,芷兰带回来的信息,或许会有大用。
遗弃之地边缘,那处隐蔽的冰洞外。
玉心的传讯符微微一热,她取出来一看,是叶芷兰的回信:
“玉心姐姐!我马上来!你等我!”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能看见那丫头雀跃的样子。
玉心嘴角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柔。
那丫头,还是这么活泼。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份父皇给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用灵力在图上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从蓉城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几个相对平静的幽冥节点,最后绕开几处可能有麻烦的地方,直达遗弃之地边缘。
这条路线虽然绕了点,但胜在安全。
以芷兰如今的修为,只要不主动惹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把路线刻进一枚玉简里,又附上一封简短的信,然后激活传讯符,将玉简传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收起传讯符,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光,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芷兰要来了。
那丫头,应该会喜欢这里吧?
虽然遗弃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但那些前朝帝王的故事,那些与鬼潮厮杀的过往,那些尔虞我诈的势力博弈。
对于一直生活在蓉城那个小圈子里的芷兰来说,应该会是大开眼界的一课。
而她,也终于有机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带芷兰历练历练,帮她成长。
至于更深一层的心思——
让芷兰亲眼看看父皇那边的势力,看看那些帝王残魂的格局,看看遗弃之地与地府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叶北陛下,应该也会想知道这些吧。
寒蝉收拾完东西,一抬头,正好看见玉心坐在洞口,盯着手里的传讯符,嘴角弯着,那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愣了愣,忍不住开口问道:
“公主什么事情这般高兴?”
玉心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被寒蝉这么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收起传讯符,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快:
“是一个很好玩的小姑娘。”
“小姑娘?”胡影耳朵尖,立马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公主,什么小姑娘能让您高兴成这样?我还以为您收到什么情郎的消息了呢。”
玉心瞪了他一眼。
熊魁在旁边闷声笑起来,陆英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公主刚才那表情,跟我们村头等情郎的小媳妇一模一样。”
寒蝉也忍不住笑了,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这么想的”。
玉心被他们几个笑得脸微微发烫,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瞎想什么呢,就是一个妹妹,之前答应过带她历练,一直没机会,现在总算能兑现了。”
几人这才收起玩笑,点了点头。
寒蝉道:
“既然是公主的妹妹,那咱们得好好招待。”
“嗯。”玉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走吧,路上慢点,等她过来还得些时日。”
五人收拾妥当,继续朝着遗弃之地的方向赶去。
......
北市。
增损将军庙。
章和泰在庙里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林金、林玉、林石三兄弟,帮着林火旺给他们喂水、擦脸、换药。
那三兄弟昏迷着,脸色时好时坏,呼吸时浅时深,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林火旺说了,这是好转的迹象——
那些黑丝在褪,人就会慢慢醒过来。
章和泰是信的。
但他心里还挂着另一件事。
澳市。
他的父母还在澳市。
自从那天接到父母的求救电话后,他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们。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永远是忙音。
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敢按。
怕听见的依旧是忙音。
更怕电话通了,那头却没人接。
第三天傍晚,林金的手指动了动。
林火旺大喜,说是快醒了。
章和泰也跟着高兴,但高兴过后,他站起身,对林火旺深深鞠了一躬。
“林阿公,我得回去了。”
林火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你爹妈肯定没事的。”
章和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庙门。
从北市到澳市,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章和泰包了一辆车,一路往南赶。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最近的新闻——
哪个市又闹鬼了,哪个市的城隍爷显灵了,哪个市的御鬼局又牺牲了多少人。
章和泰靠在座椅上,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爸妈,等我,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终于进了澳市地界。
章和泰坐直身子,盯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澳市,和他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没有浓烟。
没有火光。
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灰黑色雾气。
街道虽然还有些凌乱,有些店铺门前的玻璃还没装上,有些墙上还能看见黑黑的烟熏痕迹。
但路上有人在走,店门开着,甚至有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章和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师傅,”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是澳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伙子,你这是多久没回来了?前几天那事儿闹得多大你不知道?后来阎王爷亲自来了,把那厉鬼一巴掌拍死了。现在啊,澳市安全得很。”
章和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
但是他在新闻上面看见了——
增损将军降临,与那黑影厮杀,最后不敌撤离。
然后秦广王降临,一掌拍死那黑影。
他亲眼看见增损将军显灵在林金和林石三兄弟身上。
但此刻看着这座恢复平静的城市,看着那些在阳光下行走说笑的人,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章和泰低头一看,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两个字:
妈妈。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一个字刚出口,那头就传来一个急切又熟悉的声音:
“和泰!和泰!是你吗?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呢?妈打了你好多电话都打不通!急死妈了!”
是妈妈的声音。
是那个他听了三十年的每次回家都会念叨“怎么又瘦了”的声音。
章和泰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兆,就那么突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滴在衣领上。
他张着嘴,想喊一声“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没说话,默默把车靠边停下。
章和泰握着手机,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不,趴在车前头的储物箱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子。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
“和泰?和泰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妈没事,爸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你听妈说,那天那厉鬼本来都要把我和你爸吃掉了,结果突然来了三个阴神,把厉鬼打跑了!
虽然那三个阴神后来也...也出了事,但就是那么一打岔,我跟你爸就逃出来了!
后来阎王爷来了,一巴掌就把那厉鬼拍死了!
真的,妈亲眼看见的,和泰你别哭了,妈和爸真的没事...”
章和泰听着那些话,哭得更凶了。
他想起那天接到电话时父母惊恐的声音,想起自己一路狂奔到将军庙求救,想起增损将军降临时的希望,想起他们不敌撤离时的绝望,想起秦广王降临时的震撼,想起最后那金色巨掌落下时的狂喜...
那些情绪,那些煎熬,那些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此刻全化成眼泪,一股脑地往外涌。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吸着鼻子,哑着嗓子开口:
“妈...你们在哪儿呢?我...我马上回来。”
“在家呢在家呢!你快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章和泰挂了电话,抹了一把脸,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送我去...”
他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章和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嘴角终于弯了弯。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楼下。
章和泰刚下车,就看见楼道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正是他爸妈。
章和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妈。
“妈...”
他又哭了。
老太太拍着他的背,也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爷子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眼眶也红红的,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家三口在楼道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上了楼。
进了门,章和泰才发现,屋里不止他们一家。
客厅里坐着几个邻居。
见他们进来,那几个邻居连忙起身打招呼,冲他点了点头。
“小章回来啦?没事吧?你出去一趟正好错过了这么危险的事情,是个有福气的。”
隔壁王婶问。
章和泰勉强的笑着摇摇头:
“没事没事。”
一个大爷拍着大腿道:
“那天可吓死人了!我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快跳出来了!
后来听说阎王爷来了,我才敢探头看,你是没看见,那阎王爷,那气势,一巴掌下去,那厉鬼就没了!”
另一个大妈接话道:
“可不是嘛!后来大家都说,得给阎王爷和那几个阴神建个庙,好好供奉着,咱们澳市能有今天,全靠他们!”
章和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暖暖的。
和邻居们聊了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晚上,老太太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章和泰爱吃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着饭,说着话。
老太太把那天的事又讲了一遍,讲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老爷子在旁边补充,说他们怎么逃,怎么躲,怎么看见那金色巨掌从天而降。
章和泰听着,吃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泪。
他也对爸妈承诺,他再也不到处跑了,安定下来,好好陪着年迈的父母。
吃完饭,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夜景。
澳市的夜,安静而祥和。远处有几处灯火,近处有行人在散步。
偶尔传来几声笑闹,是孩子们在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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