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灶台上最后一截蜡烛头吹得忽明忽暗。
贺冬冬缩在里屋的小木板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圈干皮,半梦半醒地哼唧。
白天在分粮坪折腾了一整场,这孩子本就底子差,饥一顿饱一顿地挨着,入了夜体温就窜上去了。
贺野蹲在床边,掌心覆在冬冬额头上,大糙手跟砂纸似的,碰到孩子滚烫的皮肤立刻缩了回去。
他翻遍了灶台上方挂着的几个布袋子,里面只有干透的陈皮和两片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姜。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准时响起。
【VV!冬冬烧到三十九度了!原主记忆里,这种时候她会把孩子踹下床,骂贺野生的野种吵她睡觉!这可是个刷好感度的天赐良机,你这时候端碗水过去,摸摸孩子的头,再挤两滴眼泪,贤妻良母的人设一把就立住了!】
林见微靠在外屋那张三条腿木凳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小六六,你是不是觉得我缺一座贞节牌坊。”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这可是白给的洗白剧本,换别的宿主早扑上去一顿痛哭流涕了!】
“我不演慈母。”林见微在脑海中回得干脆,“演了,贺野会以为我在憋什么坏招。原主三年来的行事风格摆在那里,突然温柔体贴,只会让这个男人睡觉都不敢闭眼。”
系统026卡壳了两秒。
【……好像有点道理。】
林见微起身,推开里屋半掩的木板门。
贺野听见动静回头,浑身的肌肉绷紧了,条件反射地把冬冬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每次冬冬生病或者闯祸,媳妇的反应只有两种:摔东西,或者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林见微扫了一眼缩在贺野背后、小脸烧得发亮的冬冬,皱起眉头。
“吵死了。”她明显很不耐烦,“哼哼唧唧到天亮,明天谁有精神干活?”
贺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我带他去灶房待着,不吵你。”
他弯腰要抱冬冬起来。
林见微从打满补丁的褂子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甲等棉布票,啪地拍在满是毛刺的桌面上。
“拿着。”
贺野的手停在冬冬腋下,转头看着桌上的布票。
“明天一早去公社卫生所,找赤脚医生换退烧的药。”
“布票比钱好使,别傻站着跟人家磨价,直接把票拍桌上,药到手就走。”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别把病过给我就行。”
说完转身走回外屋,把木板门带上了。
贺野盯着桌上那两张布票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媳妇从林母手里截下来的时候,他以为她会拿去换零嘴或者搽脸的蛤蜊油。
现在这两张票拍在桌上,说是给冬冬换药。
贺野把布票捏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票面上的油墨字。他回头看了一眼木板门的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冬冬在他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快听不见:“叔……小婶儿不骂我了?”
贺野把侄子塞回被窝里,粗糙的手掌盖在冬冬额头上。
“睡吧。”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半夜,冬冬的体温又往上蹿了一截。贺野用井水浸了布条敷在孩子额头上,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次,温度还是压不下去。
贺野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片干姜,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做了个决定。
外屋木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贺野侧着身子挤进来,站在林见微的床尾。
林见微没睡。
“我去后山一趟。”贺野压着嗓子,“李老药工去年跟我指过一片地方,说那边坡上长退烧的柴胡。天亮前能赶回来。”
“随你。”林见微闭着眼,语气淡漠。
贺野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原地,张了两次嘴,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挤了出来。
“见微。”
林见微睁开眼。
贺野站在透进来的月光里,两条胳膊上全是白天砍柴新添的口子,衣服上的补丁摞着补丁。他的嘴笨,肚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你要是愿意好好跟我过日子,我贺野这辈子拼了命,也要让你顿顿有肉吃。”他的声音发涩,像是把喉咙里的砂石硬吞了回去,“总有一天,让你当全县最享福的女人。”
说完他自己先别过了脸,耳根子红透了。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跟痴人说梦没什么两样。一个穷猎户,全部家当就是一间破土屋和半袋棒子面,张嘴就许这种天大的牛。
但他确实是认真的。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蹦了起来。
【VV!检测到正向情感承诺!纯度极高!动机判定:真心实意,无欺诈成分!】
【天道因果法则识别中……承诺内容:“顿顿有肉”、“全县最享福的女人”……契约等级判定:甲级!】
【生成中——首富太太兑现契约(天道认证版),绑定对象:贺野!从现在开始,天道会通过各种巧合,逐步推动这个男人兑现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林见微在黑暗中看着贺野头顶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契约光纹缓缓成型,没什么表情。
“行。”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先去找药,别废话。”
贺野应了一声,把门带上,摸黑出了院子。
夜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后山的小路只有猎户常年踩出来的浅浅痕迹,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贺野对这片山了如指掌。他弓着腰,借月光辨认脚下的草叶形状。
走到东坡那片碎石地的时候,他蹲下来扒开一丛杂草。
柴胡。
李老药工说过的退烧草药,成片成片地长在碎石缝里,叶子在月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
贺野飞快地连根拔了一大把,塞进背篓里。
站起身正要原路返回,旁边的灌木丛猛地炸开了一阵响动。
一只肥得滚圆的野兔从灌木底下蹿出来,四条腿刨得飞快,一头撞在贺野脚边那根歪倒的朽木桩上。
脖子一歪,四脚朝天,当场没了气息。
贺野低头看着脚边这只还带着体温的肥兔子,愣在原地。
这是他当猎户这些年见过最离谱的事。野兔子最精,风吹草动就跑没影,哪有自己往人脚边撞的。
他弯腰把兔子拎起来。沉甸甸的一只,少说有四五斤。
【首笔兑现到账!!!“顿顿有肉”计划启动!第一笔肉款——野兔一只,四斤六两!】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嚎叫,【这男人刚画完饼出门就踩中了天道的投喂!这饼它自己长腿找上门了!】
林见微面朝墙躺着,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贺野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和那只肥兔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他走到向阳村大队分粮坪边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歪戴着帽子、手插在裤兜里的身影从村西头晃过来。
林大强。
林见微的亲哥。
林大强打了个哈欠,抻着懒腰往分粮坪方向溜达。他的视线随意往贺野身上一扫,猛地定住了。
背篓里那只肥硕的野兔,四条腿朝天绑着,在晨光下油光水滑。
林大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脚步拐了个弯,朝贺野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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