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日,太后的自责期盼论传遍六宫。
原本对伴驾避之不及的高位妃嫔们,为了证明自己不仅能算账还能尽孝,纷纷调整作息。
她们把孕育皇嗣当成了必须攻克的年度重任。
各宫小厨房的炉火开始日夜不息。
谢长渊下朝去御书房批折子的路上,避无可避地撞见了钱宛宁。
钱宛宁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汤盅,堵在甬道拐角处,行礼动作极其标准。
“皇上,这是臣妾吩咐小厨房熬的十全大补汤。”
谢长渊正要出声拒绝。
钱宛宁紧接着抛出一堆数字。“这汤里用了辽东极品野山参,单须进价三十两。”
“枸杞用的是宁夏头茬,加上鹿茸黄芪,这一盅汤的成本足足五十两白银。”
“物料珍贵,皇上切莫浪费了臣妾统筹调配的心意。”
谢长渊盯着那盅汤,喉结滚了滚。
他连生气的由头都找不到,只觉眼前发黑。
只能接过来喝完,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慈宁宫内。
林见微坐在花厅的紫檀木椅上,端起新泡的明前龙井,吹散浮叶。
【VV,长春宫的鹿茸骨头汤已经熬足了火候,钟粹宫还在切人参。这汤药储备量,够谢长渊喝完整个冬天的。】
系统026在识海里汇报后宫补汤进度。
【谢长渊现在走在御花园里都贴着墙根走。】
林见微喝了一口茶,咽下。
皇帝的日子太清闲容易惹事。
给他找点推不掉的体力活,正好稳住大局。
她正要把茶盏搁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脸色煞白,连滚带爬跨过花厅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
小太监声音发抖,“安乐王府传来急报,秦王妃她……”
林见微将茶盏稳稳搁在紫檀木几上,半滴茶水都未曾晃出。
她视线垂下,嗓音平稳,全无起伏。
“把气喘匀。秦明月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声音打颤,“秦王妃她在校场一脚把王爷踹翻了。”
林见微稳坐如山。
“王妃练武,踹他一脚算什么急报。”
“不是啊太后,王妃踹完之后自己晕倒了。府医一诊脉,说是喜脉,两个多月了。”
林见微松开捏着茶盏的手,看向小太监。
“你再说一遍?”
“王妃有喜了。”
系统026直接在识海里炸了。
【VV!秦明月怀孕了!谢长轩这废铁居然赶在皇上前头当爹了!】
蓝色数据面板上网络弹幕快速滚动。
[震惊!大梁学渣反超学霸!]
[安乐王:虽然我没钱还挨打,但我速度快啊]
林见微在脑内回应:
“这就叫厚积薄发啊。谢长轩每天被拉去打马球,身体底子打好了,效果自然立竿见影。”
林见微转头对翠屏下令。
“传太医院院判去安乐王府保胎。再去乾清宫和坤宁宫传话,让皇帝和皇后来见哀家。”
半个时辰后,谢长渊与沈若筠踏入慈宁宫花厅。
林见微头上勒着一条抹额,靠在罗汉床上。
旁边矮几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安神汤。
沈若筠行礼。
“母后召见,可是凤体抱恙?”
林见微叹了口气,声音发虚。
“哀家这心口,堵得慌。”
谢长渊上前一步。
“母后若是不适,儿臣多加派两名太医来慈宁宫请脉。”
“太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林见微抬手揉着太阳穴,眼帘半垂,“安乐王府来报,秦明月有喜了。”
谢长渊动作停住,沈若筠也愣在原地。
“这是喜事。”
谢长渊出声,“二弟成婚不过数月,便有子嗣,母后理应高兴才是。”
“哀家高兴。”
林见微语调幽怨,“可哀家一想到你,这高兴就变成了愁。”
林见微坐直身子,视线在谢长渊身上打转。
“渊儿,你从小就比长轩懂事,文治武功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谢长渊低头听训。
林见微话锋一转。
“可在这绵延国本的最要紧的事上,你怎么就落后了呢?”
谢长渊喉结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林见微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长轩就一个王妃,大婚还比你晚大半年。他平时懒散不成器,如今都要当爹了。”
“你后宫那么多妃嫔,个个精明能干,怎么这坤宁宫、钟粹宫、长春宫,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若筠听见这话,立刻跪在金砖上。
“臣妾失职,让母后忧心了。”
谢长渊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再看靠在引枕上的太后,只觉得头疼。
“母后,子嗣之事需要缘分,前朝政务繁杂,儿臣……”
“政务再忙,大梁的江山总得有人接手。”
林见微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
“你一个人累死在御案上,国库的银子能变出个太子来?”
林见微面上悲苦不减,顺势用丝帕按了按根本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哀家这几日夜不就寝,全在愁你们这后宫。”
“秦明月怀了身孕,长轩那混账东西都知道去厨房端鸡汤。”
“你们倒好,成天在算江南运来的丝绸多少钱一尺。怎么,那江南的云锦搁在库房里,还能给大梁孵出个太子来?”
沈若筠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臣妾必定敦促后宫众姐妹,将此事当做头等大事来办。”
林见微摆了摆手。
“去吧,哀家乏了。不见着大梁的皇孙,哀家这病是好不了了。”
谢长渊与沈若筠退出花厅,两人走在御道上,谁也没开口。
走出百丈远,沈若筠停下步子,侧身行礼。
“陛下,母后的话臣妾记在心里。从今日起,各宫妃嫔的核算差事减半。每日申时必须回宫歇息。至于伴驾的安排,臣妾会重新拟定对牌。”
谢长渊看向沈若筠。
“六宫内务才刚立起规矩,如今强行调整怕是会生乱。”
“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后宫真正的本分。”
沈若筠双手交叠于腹前,态度极为认真,“臣妾身为中宫,自当权衡轻重。”
沈若筠转身离去,步伐生风。
谢长渊站在初春的冷风中,看着皇后风风火火去重新排对牌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他突然觉得,这被母后三言两语就调转了刀尖的大梁后宫,比十万铁骑压境的雁门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半日,安乐王妃有喜的消息传遍后宫。
太后那句“怎么就落后了呢”更是被各宫宫女太监私下传得满天飞。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